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陈卷的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从绝望的谷底“嗖“地一下冲上了狂喜的巅峰。他死死地盯着台下那个胖乎乎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那专注的程度堪比饿鬼盯着最后一碗贡品。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台角的孙悟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用毛茸茸的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崔珏,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台上听见:“老崔老崔,你看小陈子那傻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俺老孙在花果山见过的蛤蟆精似的!要不要俺帮他一把,用定身法把他这姿势给定住?保证比现在这德行好看!“
崔珏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孙悟空第无数次的手肘攻击,冷冷道:“大圣,请注意场合。“
这话像是一记惊雷,把陈卷从呆滞状态中惊醒。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因为动作太大而从摇晃的台子上栽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那根支撑台子的浮木,手上沾了一手滑腻的青苔。
“一、一百零五!!!“
陈卷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陡然拔高了八个度,尖锐得几乎能刺破在场所有鬼魂的耳膜。他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不,是打了仙界的兴奋剂,原本佝偻的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挥舞着手臂的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记录台上的砚台打翻,墨汁溅了几滴在阎王的袍角上。
阎王内心:【...成何体统。不过...总算是开张了。这一百零五点...嗯...或许该考虑在望乡台增设一个功德点兑换处?】
“这位老板!这位有眼光、有魄力、有远见的老板出价一百零五功德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唾沫星子,“黄泉路小吃摊的王老板!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干家的魄力!这就是商业奇才的眼光!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的时候,王老板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果断!“
他一边说,一边用炽热的目光死死锁定王老板,那眼神热烈得几乎要把对方点燃,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包子:“还有没有更高的?!望乡台黄金广告位!只要一百零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还有没有?!“
台下的鬼魂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原本死寂的气氛被打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几个原本完全不感兴趣的鬼商也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鬼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若有所思;另一个书生模样的鬼魂则开始翻看起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拍卖手册。
虽然暂时还没有人跟着出价,但那种纯粹的冷漠已经被一种微妙的好奇所取代。就连一直在打哈欠的河童精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台上这个突然打了鸡血的主持人。
陈卷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快落槌!趁着这傻子...啊不,是这位睿智的老板还没反悔!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语速快得像是在说rap:
“一百零五一次!“这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忘川河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岸边枯树上的冥鸦。
“一百零五两次!“这一声因为太过激动,直接破了音,尾音劈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在他准备喊出第三声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位王老板的嘴唇似乎动了动,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肉疼,手里的长筷子又开始不安地搓动起来——
不好!要反悔!
这个念头如同冷水浇头,让陈卷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拍卖礼仪,什么流程规范,用尽前世今生所有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一百零五...三次!成!!!交!!!“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破音而出,与此同时,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手中那根陪伴他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大腿骨拍卖槌,狠狠地、带着一种“去tm的流拍“的决绝,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作为桌面的巨石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河滩上炸开!
这一下力道之大,震得整个浮木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呀“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台上那块作为桌面的巨石都被砸得微微移位,几块小碎石从上面崩落,“咕噜噜“地滚到台下。距离台子最近的几个鬼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一跳,有个胆小的水鬼甚至直接“噗通“一声跳进了忘川河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那根大腿骨拍卖槌,在经历了如此暴力的对待后,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脆响,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骨屑从槌头上崩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孙悟空的脚边。
“嘿!“孙悟空饶有兴致地弯腰捡起那块骨屑,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还用鼻子嗅了嗅,“小陈子,你这拍卖槌质量不太行啊,一拍就掉渣。闻着还有点馊了,该不会是从哪个古墓里随便刨出来的吧?要不要俺老孙帮你用金箍棒做个新的?保证结实!一棍子下去连南天门都能捅个窟窿!“
陈卷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拍卖槌,他整个人还保持着落槌的姿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大腿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种“老子终于搞定了一个“的如释重负。他的鬼差制服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紧贴在魂体上,勾勒出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部线条。
陈卷内心【成交了!真的成交了!开门红!王老板!恩人!回头我一定送你两根...不,三根特供版加长油炸鬼!不要钱!等等,好像本来就不要钱...不管了,恩人!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今晚回去我就给你烧高香!哦不对,你已经死了...】
台下,黑无常下意识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又握紧的锁链,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因为放松而轻盈了几分,连带着锁链碰撞的声音都清脆了些。白无常和其他几个鬼差“托儿“们也纷纷做出擦汗的动作,虽然鬼魂并不会流汗,但这个动作足以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悬着的魂儿总算落回了实处。白无常那条一直打结的舌头似乎都顺畅了不少,至少不再把自己勒得那么紧了。
崔珏一直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弛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他手中的判官笔尖在记录册上顿了顿,然后郑重地、清晰地写下了第一笔成交信息:“望乡台广告位,一百零五功德点,黄泉路小吃摊王老板。“写完后,他还特意在数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以示强调。
这一刻,整个拍卖会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但就像在坚冰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让原本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几个站在前排的鬼商开始交头接耳,对着拍卖手册指指点点;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河童精都开始用蹼状的手爪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计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