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在三千五百功德点这个坎儿上磨叽了半天,像是拉磨的驴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往前再走一步。
钱不够、牛夯、文不语三个大佬互相瞪着,眼里的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了。钱不够那歪斜的假发套底下,脑门子上全是虚汗——虽说鬼魂不该流汗,可他总觉得额头发黏。牛夯的拳头捏得嘎嘣响,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活像下一刻就要扑上去跟人拼命。文不语倒是还端着斯文架子,可那金丝眼镜后面闪烁的眼神,还有不停摩挲拍卖手册的手指头,都露了他的底。
「加不加?再加可真要伤着元气了。」三个人心里都在拨算盘。可要是不加,这能在阎王和玉帝跟前露脸的机会,可就真要从指缝里溜走了!
会场里静得吓人,只有忘川河水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哗啦着,像是在看笑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蹲在台边儿、无聊得用金箍棒在浮木上画圈圈的孙悟空,总算啃完了手里那个水灵灵的大桃子。他满足地咂咂嘴,随手把桃核那么一弹——那桃核滴溜溜转着,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准准地落进了浑浊的忘川河里,连个水花儿都没多溅。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儿噼里啪啦一阵响,舒服得他眯起了火眼金睛。然后,他那随意的目光,就跟逛集市似的,扫过了陈卷说得天花乱坠的那块“孽镜台广告牌“的虚拟位置。
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用缩成筷子粗细的金箍棒指了指那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儿戏谑又像是随口一说的腔调嘟囔了一句。那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就跟长了腿似的,钻进了每个鬼的耳朵眼里:
“嘿!俺说小陈子,你们争得面红耳赤的这块地儿,俺老孙瞧着,是真不赖啊!“他歪着头,打量着那片虚空,仿佛真能看见那块光洁如镜、位置绝佳的大牌子,“光溜溜一大片,又正对着路口,忒显眼了!这要是在上面用俺老孙的金箍棒,龙飞凤舞地划上齐天大圣到此一游七个大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象那场面,自己先乐了,毛脸上露出个顽皮的笑:“嘿!保管那玉帝老儿,隔着十万八千里,从他南天门那宝座上往下那么一瞅,嘿!一眼就能瞧见俺老孙的墨宝!啧啧,想想那场面,多气派!多带劲!比当年在凌霄殿上撒......咳咳,反正就是很气派!“
“......“
整个忘川河畔,时间像是突然卡壳了。
风不吹了,河面上的气泡不冒了,连一直在背景里嗡嗡的幽冥蠓虫都识相地闭了嘴。所有鬼魂,从前排竞价的大佬到后排看热闹的小鬼,连台上举着槌子的陈卷和台下记录的崔珏,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僵硬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扭头看向那个蹲在角落、一脸“俺就是随便说说“的毛脸和尚。
那寂静,沉得能压死鬼。
足足过了三息工夫,长到陈卷都觉得自己的魂体要石化了。
然后——
“四、四千!!!“
第一个蹦起来的是钱不够。他那双眼睛瞬间充血变红,原本就歪的假发套因为猛地站起,彻底滑到了耳朵边,露出底下稀疏的几根真毛。他也顾不上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不!五千!!!我出五千功德点!!!“他心里就一个念头:齐天大圣都要题字的地方!那还是普通广告位吗?那是能跟大圣爷沾上边的风水宝地!这要是不拿下,回去非得被婆娘念叨死不可!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刺啦“一声,牛夯直接把身上那件印着“宾至如归“的围裙给撕了,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疤。“六千!!!“他吼声如雷,震得浮木台子直晃悠,“这位置老子要定了!谁敢抢,老子......老子再加钱!“他脑子嗡嗡的:大圣爷看上的地方,那还能差?这要是挂上血池温泉的牌子,不就等于大圣爷给咱背书了?
“八、八千!!!“文不语也顾不上斯文了,金丝眼镜惊得滑到鼻尖,他几乎是扑到台前,要不是黑无常的锁链拦着,怕是要爬上台子,“我们拔舌...我们口语表达康复学院!需要这个历史性的机遇!让三界都看到我们的专业性!“他心跳得咚咚响:大圣爷的题字...那是流量!是话题度!是打破传统印象的突破口!千载难逢啊!
这还没完!
之前一直揣着手看热闹的几个真·土豪,也被这“顶级名人效应“炸出来了。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手指上戴满幽冥宝石戒指的胖鬼商,眯着小眼睛,慢悠悠举手:“九千。“
旁边一个珠光宝气的妖王化身,捋着胡须淡淡道:“一万。“
“一万二!“
“一万五!......“
竞价声像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炸成一片,价格瞬间飙到让陈卷头晕的高度!会场彻底疯了!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白无常张着嘴,长舌头僵直地耷拉着,忘了收回去,活像根风干的腊肠。黑无常手腕一抖,勾魂锁链“哗啦“一声甩出,带着森然寒气,在几个快要脸贴脸的老板面前划出隔离带。崔珏握笔的手一颤,朱砂墨“啪嗒“落在记录册上,笔尖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陈卷站在台上,死死攥着大腿骨槌,魂体激动得微微发颤。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卧槽!猴哥!你是我亲哥!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祖宗!一句到此一游,他娘的直接给这破广告位加上了顶级流量明星的代言效果!这哪还是广告位?这是地府潮流文化的灯塔!是身份象征!这价值...没法估量了!发了!真发了!」
而始作俑者孙悟空,看着台下争得面红耳赤的群鬼,困惑地挠挠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完全没搞懂这帮鬼在激动什么,反而继续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不过,刻几个字就要上万功德点?忒黑心了!有这钱够买多少筐蟠桃了?真不如俺自己找根棍子,随便找块石头刻着玩来得实在......“
他这边自顾自算着经济账,台下的竞价却如同脱缰野马,一路绝尘而去。
新的竞争者已经加入,价格还在以令人心脏抽搐的速度,疯狂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