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通透了起来。他甚至觉得脚下这破破烂烂的浮木台子都变得可爱了几分——至少它没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散架,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了。趁着刚才“鬼门关安检口”竞价成功的余温还没散去,他决定再接再厉,把那些精心准备的、“特色”十足的广告位都端出来,好好试探一下这帮地府土豪的接受底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一种混合着自信和些许恶趣味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
“各位!静一静,静一静!接下来,是咱们本次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特色专区’!”他手臂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专为有眼光、懂创新、敢于引领幽冥潮流的老板们准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台下那些鬼商脸上露出了好奇,甚至带着点“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期待神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听到了功德点叮当作响的声音。
“首先,是咱们的‘刀山地狱攀岩体验区’广告位!”他手臂一挥,指向虚无的远方,仿佛真能看到那刀锋林立、寒光闪闪的可怕景象,“起拍价二百五!…咳咳咳!”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赶紧改口,“二百五十点!绝对的吉利数字!”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连一直板着脸抱臂而立的黑无常,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陈卷面不改色,继续他的表演:“各位老板,请发挥一下想象力!在那刀锋林立、寒光闪闪…呃,惨叫…啊不,是充满激情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的极限运动氛围里,立上您家金光闪闪的广告牌——”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挑战极限,你的灵魂无所不能!XX牌跌打损伤膏,伴您勇攀高峰,无惧刮擦!’这场景植入,这情感共鸣,绝了!试问三界还有比这更精准的投放吗?”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台下那个浑身散发着草药味儿、顶着个硕大鹿角的妖王。果然,那妖王摸着下巴,粗壮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椅背,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刀山攀岩配跌打损伤膏?此子思路之清奇,确非常人。阎王端坐于后方石上,冕旒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虽略显…荒诞,然细想之下,竟有几分歪理。那些受刑的鬼魂,日夜攀爬,确实需要些止痛之物…或许,地府风貌,确需些…新意?
陈卷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不给那些鬼商太多思考时间,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刀山只是开胃小菜!还有更绝的——‘油锅地狱美食节’独家冠名权!”他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一个沸腾的未来,“起拍价二百八十点!广告语我们都替您想好了——‘尝遍酸甜苦辣,才知人生真味!XX地狱烈焰酒楼,给您最火辣的体验,让您的味蕾在沸腾中重生!’”
他话音刚落,台下几个围着油腻围裙、脑袋大脖子粗的鬼厨子就开始互相使眼色,交头接耳起来。一个手里还拎着大勺的厨子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在品味那“地狱烈焰”的滋味,喃喃道:“沸腾中重生…有点意思…”
会场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热火朝天,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潭令人绝望的死水。稀稀拉拉的竞价声开始此起彼伏,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被勾起兴趣的冲动:
“二百六!”那个鹿角妖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
“二百七!”一个尖细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厨子堆里传来。
“二百八十五!”
“二百九!”
陈卷心里乐开了花,手上动作不停,“砰砰”地敲着那根饱经风霜的大腿骨槌子,一个个“特色”广告位顺利拍出。“石磨地狱豆腐坊品牌合作”、“寒冰地狱夏日冷饮指定供应商”…果然,一旦打破了最初的观望,这帮家伙竞争的本能就暴露无遗了!管他位置多奇葩,概念多清奇,总能精准戳中某些目标客户的痒处!
【我这脑子,怎么就这么灵光呢!】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下意识地瞥了眼阎王的方向。【嗯?阎王老板好像刚才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好像…没那么冷了?是赞赏吧?一定是赞赏!】
他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简直能原地表演个魂体螺旋升天。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他顺手拿起旁边记录台上崔珏的茶杯,看都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苦和些许霉味的液体如同岩浆般冲进口腔,呛得他差点把魂儿都咳出来。那滋味,比孟婆汤最失败的试验品还要可怕百倍!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可又不敢在台上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感觉从喉咙到胃里都烧起了一条灼热的苦线,灵魂都在颤抖。
崔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拿回自己的茶杯,用袖口擦了擦杯沿,淡淡道:“陈大人,此乃卑职特制的‘醒神黄连茶’,佐以三途川畔百年陈霜,提神醒脑,看来…效果不错。”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更大的哄笑声。连孙悟空都乐得直拍大腿,金箍棒差点脱手:“哈哈哈!小陈子,崔判官的茶你也敢乱喝?那玩意儿俺老孙几百年前尝过一次,苦得俺三天没吃下桃子!你小子够勇啊!”
陈卷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尴尬得恨不得当场跳进忘川河清醒一下。他强作镇定,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儿:
“咳咳…好、好茶!果然提神!感谢各位老板支持!咱们的特色专区,圆满成功!”
他环顾会场,看到白无常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那条长舌头随着计算的节奏微微摆动,竟显出几分愉悦。黑无常依旧沉默是金,但抱着锁链的姿态已经从“随时准备镇压骚乱”变成了“例行公事站岗”,甚至微微阖着眼,像是在养神,只是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泄露了他的放松。崔珏笔下不停,只是偶尔因为某个特别奇葩的广告位名称或让人哭笑不得的广告词而微微挑眉,但记录的速度飞快,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如同有了生命般布满了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