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看着，彻底没招了。他那长舌头在脖子上绕成了九连环，自己正满头大汗地解，越急越乱。
黑无常闭上眼，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憋着一股要毁灭一切的劲儿。然后猛地睁开，眼神凶得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扫过去，大概是在挑哪个倒霉蛋适合拿来杀鸡儆猴。
陈卷站着没动。
这开局，地狱难度里的噩梦级。直接给扔十八层了。
他原本盘算着，靠这次全运会开幕式再捞点功德，在阎王那儿露个脸。现在看，能把这群祖宗顺顺当当伺候走，别出什么乱子，都算他祖坟冒青烟——哦不对，他死都死了，哪还有祖坟。
他盯着地上那三百个“演员”，看了好半天。
油锅地狱的热气一阵一阵扑过来，吹得他头发丝儿乱飘。硫磺味呛得他鼻子发痒。
大概过了半柱香时间。
陈卷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片“躺尸”正中间。站定，慢慢环视了一圈。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挺清楚：
“行。”
“都躺着吧。”
白无常愣住了，舌头都忘了继续解。黑无常转头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
陈卷接着说：“躺着挺好。省力气。”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阳间带过来的习惯，在地府找人仿着做的。翻到空白页，拿出笔。
“从现在起，计时。”他说，声音平静得有点怪，“我会记下每个时辰，还保持‘积极参与排练’状态的……具体表现。”
他停了一下，又说：“‘积极参与’的标准嘛，包括但不限于：持续躺平超过六个时辰，呼噜声比油锅沸腾音还响，流口水流成一条小型忘川支流之类的。”
地上有恶鬼悄悄睁开一只眼，瞅他。
陈卷跟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往下说：“记录我会汇总。每三天公示一次排名。排名靠前的……就是‘表现最良好’的那批。”
他合上本子，看着他们：
“到时候，这些‘表现良好’的，我单独写份报告。好好描述一下你们的……敬业精神。这份报告，会抄送判官殿一份。”
“崔大人看到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恶鬼，在改革部‘表现’得这么‘良好’……”陈卷慢慢说，“应该会挺欣慰吧。”
地上开始有动静了。
几个恶鬼互相递眼色。那个独角恶鬼翻过身，眯着眼看他：“你……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陈卷说，“你们躺得越专业，越持久，越有创意……崔大人脸上就越有光。”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毕竟，是崔大人亲自‘挑’的你们。你们‘表现’得越好，不就越证明崔大人眼光独到，会挑人么？”
全场安静。
只剩下油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陈卷等了一会儿，看还没人动，又补了一句：“当然，要是你们想起来活动活动……我也不拦着。就是可惜了，没法在报告里详细写诸位‘躺平’的英姿了。”
他转身，对白无常说：“老白，去搬把椅子来。再泡壶茶。我就在这儿坐着，好好‘欣赏学习’。”
白无常舌头还缠着，含糊应了一声，晕乎乎地去了。
黑无常盯着陈卷，眼神复杂。他握着锁链的手，稍微松了点儿劲。
地上那三百个恶鬼，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几个偷偷坐起来，你瞅我我瞅你。接着越来越多。动作慢得像一千年没上油的破机关，但确实是在动。
那个蜥蜴尾恶鬼骂骂咧咧爬起来，揉着尾巴：“他娘的……躺久了也腰酸背疼。”
癞疙瘩恶鬼也慢吞吞坐直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突然觉得吧……活动活动筋骨，也行。”
陈卷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个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想：「第一步，算是成了。」
「但这顶多算站起来了，」他看着那群满脸不情愿、动作拖沓的恶鬼，「硬仗，还在后头呢。」
远处，阎罗殿里。
阎王的神识慢悠悠扫过这边，冕旒底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那么一下。
「这小子……」神识里低低响了一声，听不出是夸还是损，「歪门邪道的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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