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是真没戏了……」陈卷内心一片冰凉，仿佛听到了自己刚刚起步的改革事业被扔进油锅时发出的“滋啦”声，「崔珏这老阴……咳，老谋深算，直接掐断了我的‘能源补给’。不准用孟婆汤当诱饵，就像不准驴子眼前挂胡萝卜，它还肯拉磨吗？这帮在地府混成精的老油条，减刑和功德点对他们来说，就跟阳间的‘公司是我家’一样，纯属忽悠鬼呢！」
他的目光，近乎绝望地，再次落在那本被监工鬼吏像抱护身符一样紧紧搂着的《阴司恶鬼管理条例》上。那厚实、暗沉、边角磨损的封面，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块为他量身定做的、写着“此路不通”的界碑。
等等……
界碑？
界碑是死的，人是活的啊！界碑只能告诉你不能越界，但没说不准你在界碑旁边……跳个舞吧？或者，在界碑上……刻个“由此去往新世界”的箭头？
一个荒诞却带着一丝微弱生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挣扎的萤火虫，在他几乎凝固的思维里闪烁了一下。
他用力吸了一口那混合着硫磺、尘土和绝望气息的空气，感觉那刺鼻的味道似乎刺激了他麻木的魂识。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带着最后一搏意味的笑容，对着那监工鬼吏，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监工大人……”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像个想讨价还价的小贩，“下官……下官才疏学浅，对这律条的精髓，领会得还是不够透彻啊。您看……能否劳您大驾，把这《条例》再借下官瞅一眼？让下官也……再深入学习学习，深刻领会一下崔大人和您的指示精神，免得日后……一不小心又走了岔路，辜负了上头的期望不是？”
那监工鬼吏显然没料到陈卷会来这么一出，怔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陈卷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心里嗤笑一声：「现在知道临时抱佛脚了？早干嘛去了！这《条例》深奥着呢，岂是你这毛头小子一时半会儿能参透的？」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官僚的派头，带着一丝施舍般的优越感，将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册子递了过去，还不忘拿捏着腔调“指点”一句：
“陈大人有此向学之心，难能可贵。只是这律条博大精深，字字珠玑，非朝夕可悟。您……仔细研读，切莫……再会错了意。”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看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别白费力气了。
陈卷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那本册子，入手冰凉沉重，带着一股陈年墨臭和阴冷鬼气混合的、令人不适的味道。他顾不上这些，像是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精准而迅速地翻到了刚才如同丧钟般敲响的那一页——增补款第九百八十二条。
他的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钉在那行决定他命运的文字上：“严禁使用任何‘非常规激励手段’……”
“不得使用……非常规激励……不得使用……”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粗糙、泛黄、甚至有点起毛的纸面，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周围的噪音——恶鬼的吵嚷，白无常喉咙里因为舌头打结发出的“嗬嗬”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几个看似简单、却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字眼里。
「不得使用非常规激励……不得使用……」那声音在他脑海里空洞地回响，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徒劳地撞击着栅栏。
「如果……如果正面撞不破这栅栏呢？」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截然不同方向的声音，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悄探出头来。
「既然‘严禁使用非常规’……那是不是意味着……‘常规’的就可以用？至少……没明令禁止吧？」
「可是……《条例》里说的‘常规’，指的就是减刑、功德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啊……除了这些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非常规”三个字上划来划去，指甲刮擦着纸张，发出细微却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魂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像是一台超载的老旧发动机，冒着黑烟，拼命想要从一堆乱码和限制中，榨取出一丝可能的路径。
「《条例》……它只说了‘不能用什么’……它没说不准‘用什么别的’啊！」一个微弱的火花，突然在混乱的思绪中迸溅出来！
「它没说不准搞‘绩效考核’吧？」
「它没说不准建立‘积分兑换体系’吧？」
「它没说不准把训练表现‘量化评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