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忘川河最深处，冰冷刺骨，连魂核都要冻僵了。三句话？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像是催命符一样。
「三句话？！」他内心在咆哮，「老子那稿子足足能念半个时辰！从地府改革的历史背景讲到未来展望，从KPI提升讲到团队建设...现在让我用三句话概括？这比让饿死鬼一顿只吃一粒米还难！」
他感觉自己的魂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就像阳间那些快要没电的LED灯，忽明忽暗。他下意识地想去找那份被白无常含在嘴里的稿子寻求安慰，手指却只摸到官袍上那个越来越大的破洞，凉飕飕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油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能听到白无常因为含着稿子发出的细微“呜咽“，甚至能听到自己魂核“砰砰“乱跳的声音，响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完了...这下真玩完了...」绝望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魂体，「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念稿子，至少死得明白...」
他偷偷抬眼，想从玉帝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却只看到那位三界之主已经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节奏慢得让人心慌。王母娘娘倒是还看着他，但那双凤眼里明显带着“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戏谑，像是在看猴戏——虽然真正的猴王正在旁边啃桃子啃得欢快。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陈卷的余光瞥见了观众席上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恶鬼们，他们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瞥见了油锅里还在扑腾争抢鸡腿的参赛选手，水鬼的藻毛都快被油煎熟了；瞥见了孙悟空正翘着二郎腿、满脸“快开始你的表演“的期待表情，桃汁顺着他毛茸茸的手腕往下淌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是地府里突然绽放的彼岸花，在他脑子里“砰“地炸开了。
「香火...俸禄...钱！」
这三个词像是三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他在阳间打工这么多年，最懂的是什么？不就是老板最关心什么吗？！玉帝再牛逼，他也是个老板啊！是老板就逃不过KPI！香火就是天庭的KPI，俸禄就是神仙的工资！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太猛，地府阴冷的空气直接灌进魂体，呛得他差点咳嗽。但他强忍住了，甚至感觉这股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注意到自己因为紧张，手心都在冒冷汗——如果鬼有汗的话。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官袍下摆那个破洞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或者说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能感觉到背后改革部同事们灼热的目光，白无常还在那“呜呜“地试图说话，黑无常的手依然按在锁链上，随时准备捞人。
“陛、陛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还算清晰，“第一句：“
他顿了顿，感觉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重得能把他压垮。他甚至能看见崔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咬咬牙，豁出去了：
“我能让天庭香火收入翻倍！“
这话一出，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个饿死鬼惊得把脖子伸得更长了，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几个老资历的鬼差直接傻眼了，互相交换着“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白无常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稿子咽下去，赶紧用双手捂住嘴，结果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吞剑。
玉帝敲着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陈卷看在眼里，心里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趁热打铁，声音也稳了不少：
“第二句：我能让众仙俸禄，至少涨三成！“
“哗——“
这下连那些一直板着脸的天庭仙官都坐不住了。持国天王的琵琶不小心拨出了一个刺耳的音符；太白金星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根白须被他不小心揪了下来；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四大天王都互相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几个小仙女更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睛发亮。
王母娘娘手中的团扇也停止了摇动。
陈卷感觉自己的魂体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神奇的能量，他挺直了腰板，说出了最后一句。因为太激动，他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阴间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在幽冥之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像是给他这句话加上了特效：
“第三句：我能让陛下您，成为三界最富有的至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赛场静得连油锅里鸡腿翻滚的声音都听得见。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玉帝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位一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三界之主，此刻腰板挺得笔直，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迸发出慑人的精光。他身体微微前倾，连带着头顶的珠旒都晃动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详细道来！“
这四个字像是天籁之音，在陈卷耳边炸开。他感觉自己像是买彩票中了头奖，魂体轻快得快要飘起来。他甚至注意到玉帝身边侍立的仙官都惊讶地交换了个眼神——显然这位陛下很少如此失态。
「成功了！老子成功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当场来个后空翻，「果然天下老板一般黑...啊不，一般爱钱！这波稳了！」
他正要开口详细解释他的“地府特色香火创收计划“，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陛下！“
崔珏从阴影中迈步而出，那张古板的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讥诮。他朝着玉帝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子惯会夸夸其谈，信口开河！香火翻倍？俸禄大涨？简直是痴人说梦！臣恳请陛下明察，莫要被这些虚妄之言所惑！他若能实现，臣...臣甘愿辞去判官之职！“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赌上了自己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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