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把陈卷牢牢困在其中。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魂核“砰砰“乱跳的声音，大得吓人。脑子里那场关于“稳妥“和“冒险“的拉锯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辩手唾沫横飞，吵得他头昏脑涨。
“稳妥派“在他左耳边喋喋不休：“想想你的年终奖！想想你的绩效！十八遍啊！改到吐血才完成的稿子，你说扔就扔？“
“冒险派“在右耳边疯狂叫嚣：“看看玉帝那德行！都快睡出鼻涕泡了！你念完稿子就能升职加薪？做梦吧！不如赌一把！“
就在这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时，蹲在栏杆上的孙悟空突然“啧“了一声，用沾满桃汁的手指着油锅：“嘿！快瞧！那三毛鬼要阴人！“
陈卷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只剩三根头发的瘦鬼正偷偷摸摸地想给旁边的水鬼使绊子。这突如其来的赛场小插曲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卷脑子里那团乱麻。
几乎就在同时，司礼官那拖着长长尾音、带着地府特有阴森回响的唱名声响起：
“地——府——改——革——部——主——任——陈——卷——上——前——呈——报——“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魂核里炸开。陈卷浑身一激灵，感觉魂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他奶奶的！拼了！」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把脑子里那两个吵吵嚷嚷的小人一起打趴下了。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后果，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吸得太急太猛，差点把旁边白无常那截晃悠的舌头给吸进喉咙里。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力道，把手里那卷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锦帛稿子胡乱一卷，看都不看就往旁边一塞——
“老白！拿着！“
白无常正紧张地舔着嘴唇，那长舌头习惯性地耷拉在外面。陈卷这一塞，不偏不倚，正好把卷成筒状的稿子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直接顶到了喉咙口。
“唔？！“
白无常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活像两个快要蹦出来的玻璃珠。他下意识地一闭嘴，结果不仅含住了稿子，连自己那截舌头也一起被卷了进去。这下可好，他想问“头儿你这是要干啥“，出口却成了含糊不清的“唔唔唔？！“，配上他疯狂比划的双手，活像个突然中了邪的傀儡戏演员。
陈卷看着白无常这副德行——嘴里叼着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吐不敢吐，想咽又咽不下去——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反而更足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闭嘴！拿好了！老子...老子今天要换个活法！“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但架势必须摆足。他猛地一个转身，准备迈出这决定命运的一步。
结果——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他官袍下摆那个著名的破洞，好死不死地挂住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骷髅头。那骷髅头原本安安分分地待在角落里，此刻被这么一扯，“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在寂静的赛场边缘格外醒目，一路滚出去老远，最后“咚“地一声撞在一个打瞌睡的小鬼差脚背上才停下来。
“哎哟！“那小鬼差吓得一蹦三尺高。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有个仙官甚至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袖子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