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清了清嗓子，那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但底气足了不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玉帝那张重新露出探究神色的脸上，准备开始他精心构思实则是刚才在脑子里紧急拼凑的“地府特色香火创收计划“演讲。
「第一步，得先扔个王炸，把场子镇住！」陈卷心里盘算着，就像当年在阳间给投资人画大饼时一样，「得有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开场白！」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最自信的姿态，朗声道：
“陛下，娘娘，诸位仙家！地府改革，绝非小打小闹！我们要做的，是盘活整个仙界及地府资源，打造全新的香火经济增长点！具体而言，我们将推出一系列创新项目，例如——“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制造悬念，看到不少仙官都伸长了脖子，连王母都微微前倾了身体。他心中暗喜，准备抛出他构思的“天庭-地府联动旅游“概念：
“——我们可以推出凌霄宝殿一日游，让虔诚信众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带着一阵桃子的香甜气息，从解说席那边的横梁上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落在了陈卷和玉帝之间的空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正好挡住了一半观众的视线。
“哎哟喂！这个俺知道！“
孙悟空叉着腰，咧着嘴，露出两排闪亮的白牙，一双火眼金睛兴奋地眨巴着，毛手还习惯性地挠了挠耳朵后面：
“就是收门票呗！跟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一个路数！来看水帘洞的，都得交几个铜板！“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比划起来，金箍棒不知何时变了出来，在他手里滴溜溜转着圈，“要俺说，当年俺大闹天宫的时候就应该收门票！好家伙，那场面，那阵势！要是收门票，肯定赚翻了！什么南天门打卡留念，凌霄殿宝座合影，蟠桃园……呃……“
他说到“大闹天宫“和“蟠桃园“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还心虚地瞟了玉帝一眼。玉帝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像是刚被烟熏火燎过的锅底。周围几个老资历的仙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太白金星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掉地上，赶紧伸手接住。崔珏的嘴角则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显然在等着看陈卷被这泼猴带进沟里，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烂泥扶不上墙，跟这猴子混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主意？“
陈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着桃子汁从头浇到脚，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缕不甘心的青烟。
「猴哥！我的亲哥！您是我祖宗行不行？！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陈卷内心在哀嚎，感觉自己快要魂体不稳了，「您提什么不好，非提您当年砸场子的事？！还收门票？！这是生怕玉帝不想起当年的糟心事吗？！我这是在创收，不是在揭短啊！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这猴哥坑死了！」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就要被孙悟空这“神来一笔“给毁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崔珏那“果然如此“的嘲讽眼神，看到玉帝即将拂袖而去的场景，看到自己年终奖泡汤、甚至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扫厕所的悲惨未来。
白无常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嘴里含着稿子发出“呜呜呜“的急促声音，双手在空中乱划，试图吸引陈卷的注意。黑无常的手又按回了锁链上，这次目标似乎隐隐对准了孙悟空那不安分的毛手，以防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或者一激动把金箍棒甩出去。
就在这气氛即将降到冰点，陈卷头皮发麻，准备硬着头皮、冒着被玉帝迁怒的风险强行把话题拉回来的时候，孙悟空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现场的冷凝和无数道或惊骇或期待的目光。他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话锋一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脸上还带着点认真的困惑：
“不过嘛……要是当年真收门票，“他咂咂嘴，露出一副精打细算的表情，甚至还掰着毛茸茸的手指头算了起来，“那俺老孙打上去之前，还真得掂量掂量成本！看看这门票钱值不值当回本儿！毕竟俺老孙那时候……呃，也是个讲究人，不能干亏本买卖不是？打架也是要力气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当年那场震动三界、打得天庭颜面扫地的大闹天宫，在他眼里就是一笔需要计算投入产出、考虑性价比的生意。
“噗——“
不知是哪个站在后排的、胆子稍大的仙官没忍住，首先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肩膀还在剧烈抖动。
这笑声像是打开了某个泄洪的闸门。
“哈哈哈！“
“这泼猴……真是……哈哈哈……“
“成本？他还考虑成本？打架的成本？“
“讲究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场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连那些一直绷着脸、努力维持威严的四大天王都忍不住肩膀耸动，持国天王更是笑得琵琶都抱不稳了，发出“铮“的一声杂音。七仙女们笑得花枝乱颤，用团扇掩面，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崔珏，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想笑又觉得有失身份强忍着，表情扭曲得像是便秘了三天。
玉帝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在众仙的哄笑声中也渐渐缓和了下来，甚至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摇了摇头。王母更是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也是被这猴子的歪理逗乐了。
原本紧张得快要凝固、仿佛下一刻就要电闪雷鸣的气氛，被孙悟空这插科打诨、完全跑偏的一句话，瞬间搅活了，变得轻松甚至有些滑稽，像是严肃的朝会突然变成了相声专场。
陈卷站在原地，心情像是坐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从高点准备俯冲，突然被卡在半空，然后发现轨道旁边开满了搞笑的花。他从最初的绝望觉得被猴哥坑了，到中间的哭笑不得-这猴子脑回路怎么长的？，再到现在的……一脸懵逼的因祸得福？
「这……这算啥？」他有点懵，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猴哥这算是……歪打正着？用他自己的黑历史，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缓解了尴尬，还莫名其妙地活跃了气氛？」
就在众仙哄笑，注意力都被孙悟空吸引时，这猴头因为说得兴奋，手舞足蹈，一根细小的、闪着微光的金色猴毛从他身上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旁边太白金星刚刚端起来、准备喝口茶压压惊的茶杯里。太白金星笑到一半，习惯性地低头想喝茶，却一眼看到清澈的茶汤里那根显眼的、还带着点桃子味的金色猴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表情十分精彩，就像是吞了只苍蝇。
孙悟空看着哄笑的众仙，得意地挠了挠脸，回头对还在发愣、表情呆滞的陈卷挤挤眼，压低声音但全场基本都能听见说：“咋样？小陈子，俺老孙说得在理不？这做生意啊，就得先算成本！“
陈卷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完全意想不到的现实局面，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明悟。他赶紧顺着这根歪脖子杆子往上爬，对着脸色已经缓和不少的玉帝躬身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
“陛下明鉴，大圣虽是说笑，但也一语道破了天机！这香火经济的核心之一，便是要精打细算，将天庭与地府的独特资源，通过巧妙运营，转化为可持续的、源源不断的收益。绝非简单的收门票，而是要打造一系列寓教于乐、体验独特、让三界众生觉得物超所值、心甘情愿贡献香火的精品项目！“
他这番话，既接住了孙悟空的梗，巧妙地把“成本核算“这个概念偷换成了“精打细算“和“巧妙运营“，又把话题拉回到了正经的商业计划上，还顺手拍了玉帝的马屁，暗示天庭资源独特，运营好了潜力无穷。
玉帝闻言，眼中的兴趣果然又浓了几分，他微微颔首，之前的不悦似乎消散了不少：“嗯……继续说。“语气虽然平淡，但那股迫人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陈卷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知道这一关，算是又被这看似不着调、实则有时能歪打正着的猴哥给“救“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地府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准备开始他真正的、不再被打断的表演。
负责记录的小鬼差一边笑得抹眼泪，一边在本子上胡乱画着，纸上依稀可见一个猴子拿着个超级大的算盘，正在计算砸南天门的成本，旁边还标注着“筋斗云油耗“、“金箍棒磨损费“等字样。
九天之上，哪吒笑得在云头上打滚，差点把脚下的风火轮都踢飞了：“哈哈哈！这死猴子！成本！他还知道成本！笑死我了！哮天犬，你说他当年要是真算了成本，发现亏本，是不是就不闹了？“哮天犬无辜地“汪汪“两声，狗眼里满是迷茫，表示这题严重超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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