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气氛总算是热乎点了！接下来得展示点真材实料，让玉帝看看咱们地府改革办的硬实力！」陈卷心里给自己鼓劲，仿佛回到了在阳间给最难缠的甲方爸爸做年终汇报的现场。
他挺直了那件破官袍也遮掩不住的腰板，脸上挂着自认为最专业、最自信的微笑——虽然嘴角因为紧张还有点抽抽——开始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差点又要在阴冷的空气里凝结成冰：
“陛下，方才大圣所言，虽为戏言，却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成本核算’与‘价值创造’在创收过程中的核心地位！”他先给孙悟空的胡闹扣了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基于此先进理念，臣初步构想了天庭各司部绩效考核体系优化方案，旨在全面提升工作效率，将虚无缥缈的香火愿力，转化为清晰可量化的KPI指标！例如——”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扫描玉帝的反应。玉帝听着，那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节奏平稳，眼神还算专注，似乎对这套听起来很“科学”、很“系统”的管理理论有点兴趣，至少没表现出不耐烦。
陈卷受到鼓舞，像是被上了发条，说得更起劲了，甚至开始引入一些他在阳间被折磨了无数遍才记住的高级概念：“……我们可以引入西方……呃，是借鉴远古大能流传下来的‘平衡计分卡’先进理念，从财务、客户、内部流程、学习与成长四个维度，全面、立体、辩证地评估各司部工作成效……”
他正说到“流程闭环与价值赋能的双向迭代”这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绕口的点上，感觉自己快要超神了，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信号。
来自凤辇的方向。
王母娘娘。
那位雍容华贵、母仪三界的女仙之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慵懒地靠回了凤辇柔软的垫背上，手里那柄用九天云锦和凤凰翎羽制成的精致团扇，又开始了那种“本宫已神游天外”式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动。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凤眼微微垂着，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用昆仑凤仙花汁精心染就的、透着淡淡绯红的指甲上，对什么“KPI”、“平衡计分卡”、“双向迭代”这些听起来就干巴巴的词汇，完全提不起兴致。甚至…陈卷发誓他看到了，那完美无瑕的嘴角边，隐约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倦？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味道。
她身边随侍的那几位衣袂飘飘的仙女，也有样学样，有的低头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腰间垂下的、绣着繁复云纹的丝绦，有的悄悄和同伴交换着“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哦”的懵懂眼神，显然也没能融入陈卷这番“高大上”却无比枯燥的论述。
冷场了。
一股无形的、带着瑶池清冷气息的寒意，开始从王母那边弥漫开来，与旁边还算听得进去的玉帝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的对比。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是三伏天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透心凉。
「糟！大意了！光顾着对着大老板输出，把二老板给彻底晾一边了！」他瞬间警醒，后背嵴椎骨窜上一股凉意，「这可是职场生存的大忌啊！比算错KPI还严重！」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崔珏，果然看到那老小子嘴角又挂上了那抹令人极其讨厌的、等着看好戏的、仿佛在说“看你还能蹦跶多久”的冷笑。就连刚才还帮他活跃气氛的孙悟空，也似乎觉得这“绩效考核”实在无聊透顶，开始百无聊赖地用小指头掏着耳朵，还把掏出来的东西随手一弹——不知弹到了哪个倒霉蛋身上。
「必须立刻转向！立刻！马上！」陈卷的求生本能和资深社畜的危机雷达同时疯狂尖啸，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王母在乎什么？她在乎颜面，在乎排场，在乎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在乎…对了！蟠桃园！那是她的心头肉，是她举办蟠桃盛会、彰显身份地位的宝贝疙瘩啊！」
电光火石之间，陈卷脑子里那根名为“急智”的弦被狠狠拨动，发出“铮”的一声响。他没有丝毫磕巴，没有任何预示，就在一个关于“跨部门协同与流程闭环赋能”的长句刚刚进行到一半时，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漂移，语气也从刚才的激昂论述、恨不得拿个PPT出来画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略带谦逊、饱含推崇、仿佛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表情：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过是臣一些粗浅的、关于效率提升的愚见，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让陛下和娘娘见笑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目光极其自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转向王母，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混合着“恍然大悟”和“由衷赞叹”。
“倒是方才聆听圣训，观摩盛会，让臣愚钝的灵台豁然开朗！真正蕴藏着无可估量之商业价值与文化潜力的绝世瑰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正是娘娘您母仪天下、耗费无数心血精心培育照料的蟠桃圣园啊！”
他这话音刚落，就像按下了某个专属于王母的神奇开关。
一直慵懒倚靠、神游天外的王母，猛地抬起了眼帘！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倦怠和疏离的凤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仙露洗涤过的星辰，锐利而充满探究地直射向陈卷。她手中那缓慢摇动的团扇也骤然停下，稳稳地置于膝上。
“哦？......”
一个单音字节，从她涂着口脂的唇中吐出，声音依旧保持着雍容华贵的调子，但那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疑问和好奇的尾音，却清晰地透露出她被勾起的、浓厚的兴趣。
这一声“哦？”比玉帝之前任何一句“详细道来”都更让陈卷心头狂喜，简直如同仙乐！
「有戏！赌对了！果然拍马屁…不对，是精准把握客户需求，永远是第一生产力！」他感觉自己押对了宝，魂体都激动得微微发烫，「果然，无论是阳间的女领导还是阴间的女仙之首，提到自己最得意、最珍视的领域，就没有不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