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卷你小子,是不是高兴得太他娘的早了?」
「崔珏那老小子,是那种挨了揍就乖乖认栽、拍拍屁股走人的主儿?你看他刚才离开时那眼神,怨毒的跟淬了幽冥寒毒的眼镜蛇似的,嘶嘶冒着冷气,恨不得扑上来咬死我,嚼碎我的魂核……」
「他在地府经营了多少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党羽众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天他在玉帝面前丢了这么大脸,折了最看重的脸面,连象征身份的官袍都破了,这笔账,他能不算?后面指不定憋着什么更阴损、更刁钻的坏呢!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扎小人诅咒我!」
「还有,这‘蟠桃采摘盛会’听起来是风光无限,王母娘娘亲自站台,高端定制,限量发售……可实际操作起来,千头万绪,全是坑啊!邀请名单怎么定?标准谁说了算?功德、造化怎么量化?那些三界大老、修真巨擘,哪个是省油的灯?请谁不请谁,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王母娘娘亲自示范采摘,这排场、这逼格是顶天了,可安保级别得提到多高?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宾客,手脚不干净偷藏了个桃核,或者兴奋过头踩坏了瑶池边上一株长了千年的仙草……这天大的责任,不都得是我这个具体经办、跑腿背锅的小主任来扛?」
「还有天庭各部门,雷部、火部、水部、财部……那些个衙门里的大爷们,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能乖乖配合我一个小小地府主任的工作?到时候来回扯皮,流程卡壳,这个说要审批,那个说要备案,耽误了盛会工期,玉帝怪罪下来……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玉帝那不满的眼神,和崔珏那幸灾乐祸的冷笑。
越想,陈卷越觉得后背嵴梁骨嗖嗖地冒凉气。刚才还觉得暖洋洋、软绵绵的功德祥云,此刻仿佛变成了悬在头顶、寒光闪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猛然斩落的铡刀。刚才还觉得金光闪闪、无比可爱的功德币,此刻怎么看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好看,但烫手得很。
「不行!不能飘!绝对不能飘!」他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不,这他娘的不是努力的问题,是斗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前面看着是金光大道,鲜花着锦,但也可能一步踏空,下面就是万劫不复的油锅刀山!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这边内心戏正演得风起云涌、波澜壮阔,那边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经从解说席上溜达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桃子甜香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戏谑,毛茸茸的手臂随意地搭在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咋啦小陈子?”孙悟空挠了挠他那同样毛茸茸的耳朵,火眼金睛在他脸上扫了扫,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他心里那些七拐八绕的担忧,“刚才在玉帝老儿面前不是挺能白话吗?那小词儿整的一套一套的,把王母娘娘都哄得眉开眼笑。这会儿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担心那老倌儿事后给你穿小鞋?还是怕这蟠桃会的担子太重,把你那小身板儿压垮喽?”
陈卷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问话吓了一跳,差点没原地跳起来,赶紧收敛起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挤出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大圣爷明鉴万里!下官……下官只是觉得陛下委以重任,责任如山,唯恐才疏学浅,行事有所差池,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信任……”
“得了吧你!”孙悟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嗤笑一声,顺手又从路过仙童端着的果盘里捞了个水灵灵的蟠桃,“卡哧”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手臂往下淌,“跟俺老孙还来这套虚头巴脑的官面文章!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俺这双眼睛?不就是怕崔珏那老小子不甘心,后面憋着坏水,给你下绊子、捅刀子嘛!”
他用力拍了拍陈卷的肩膀那力道大得陈卷魂体猛地一沉,差点当场表演个矮半截,满不在乎地嚼着桃子,含混不清地说:“怕个球!有俺老孙给你……呃,在旁边给你镇着场子呢!他敢耍阴的,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俺老孙的金箍棒第一个不答应!直接捅他个透心凉!再说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心眼,能在玉帝老儿面前把那老顽固怼得自爆官袍,差点现场表演判官笔裁缝术,还怕应付不了他那些阴沟里的手段?放心大胆去干!搞出点新花样来,弄得热闹点,让俺老孙也好好看看热闹!这地府,好久没这么有意思了!”
这话听着是鼓励,是撑腰,但怎么听都透着股“我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搞得越乱我越开心”的意味。不过,对于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的陈卷来说,这粗糙的安慰和看似靠山的承诺,确实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怕他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陈卷在阳间什么奇葩变态甲方没见过?什么职场倾轧、甩锅大法没经历过?从PPT地狱到报销鬼门关,老子什么没见过!还能在这阴沟里……呃,在这地府老官僚手里翻了船?」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把腰杆再挺直一点,试图展现出一点“背后有人”的底气,就感觉脚下一绊——
“哎哟我槽!”
却是刚才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崔珏的怨毒眼神和蟠桃会的各种坑,没注意自己那过于宽大、下摆还带着破洞和勾丝的官袍,一只脚正好踩在了另一只脚的袍角上,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去,差点当场表演个五体投地,给孙悟空行个大礼!
幸好他反应还算快,加上魂体本就比肉身轻飘,手忙脚乱地晃悠了两下,像只喝醉了酒的鸭子,总算在鼻子即将亲密接触地面前的那一刻,稳住了身形,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结结实实。但那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样子,又引得周围一阵压抑不住的嗤嗤低笑。
孙悟空更是乐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桃子差点脱手:“看看!看看!路都走不稳当,魂儿都快吓飞了,还想跟人斗法?先把你自家这‘绊脚石’收拾利索喽!别没让别人坑了,先让自个儿的袍子给撂倒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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