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拍他的仙乐司仙官也彻底愣住了，看着自己那还冒着细微仙光的手掌，一脸懵逼和巨大的尴尬，说话都结巴了：“呃……陈、陈主任，抱、抱歉！老夫……老夫实在是……实在是情难自禁，没想到您这魂体……如此……如此清奇奥妙，独具一格？呵呵，呵呵……”他干笑着，赶紧把那只闯祸的手藏到背后，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物品。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连端坐高台的玉帝都忍不住以袖掩唇，肩膀微颤。王母更是笑得凤冠上的珠串乱晃，差点把团扇掉在地上。
陈卷：“……”「我清奇你个锤子！奥妙你个腿儿！老子差点被你一巴掌拍得魂飞魄散，直接去轮回司插队了！你们天庭的神仙表达高兴的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这他娘的是庆祝还是谋杀啊？！」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努力挤出“没关系，我很好，非常坚挺”的僵硬笑容，感觉魂体都在隐隐作痛。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魂体被打散又重聚的、如同电脑死机重启的瞬间，在周围震耳欲聋的、带着快活气息的祝贺声和欢笑声中，陈卷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直播分成”、“专栏名额”而兴奋得放光、甚至有些扭曲的仙官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功德愿力的渴望与算计，一个冰冷得如同三九天的忘川河水、带着强烈不祥预感的念头猛地蹿出：
「等等……这感觉……这氛围……怎么他妈的……这么熟悉？」
「我操……我他娘的……是不是……无意中……捅了个超级大的马蜂窝？！」
「我把‘内卷’……这头恐怖的怪兽……给引到天庭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在他沸腾的、冒着泡的狂喜火锅里，猛地倒进了一整桶液氮，瞬间让他从头到脚凉透，连魂核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猛地回想起在阳间某互联网大厂的血泪史：最开始，只是某个“奋斗逼”团队为了赶一个无关紧要的版本，象征性地“自愿”加班到晚上九点；然后，为了不被比下去，其他团队开始磨蹭到十点、十一点；接着，管理层发现了“加班时长”这个简单粗暴的“积极性”指标，开始隐性鼓励；最后，整个公司陷入了一场无法停止的、自我消耗的军备竞赛——996是福报，007是常态，所有人都在比拼谁下班更晚，谁睡在公司，谁在朋友圈发凌晨四点的办公室定位……KPI层层加码，福利悄悄缩水，身体逐渐垮掉，人际关系变得紧张，所有人都活在焦虑和疲惫中，却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
而现在，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他看着太白金星：这位亿万年规矩的化身，为了七成香火，可以当场表演“捋胡子捋空”然后迅速变通祖制；那些原本可能几千年都难得动一下凡心、专注于自身大道的老牌仙官，现在为了一个“直播专栏”的坑位和潜在的巨大收益，放下了亿万年养成的矜持与澹泊，挤破了头，开始“内定”、“走关系”、“抢资源”，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丹道、星象、雷法、符箓、炼器、阵法、天河水产……这他娘的不就是天庭版的‘知识付费’、‘内容创业’风口吗？！我陈卷就是那个站在风口上，不小心把猪饲料撒得到处都是的人？！我开了这个头，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鬼样子？」
「今天他们为了香火抢破头要直播名额，明天会不会为了更多的打赏，开始琢磨‘付费点播’、‘打赏榜排名’、‘仙官人气PK’？会不会有仙官为了吸引眼球，博取流量，开始讲一些偏门左道、甚至打擦边球的内容？或者互相攻讦，拆台挖墙脚，搞恶性竞争？」
「今天玉帝点头是因为能立刻看到香火增收的蓝图，万一以后香火增长进入平台期，会不会开始引入KPI考核？‘直播时长’、‘打赏转化率’、‘粉丝活跃度’、‘专栏完播率’？会不会出台‘末位淘汰制’，取消那些‘业绩’不达标的仙官的直播资格，断了他们的香火来源？」
「卷！一旦这个口子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这帮神仙活了亿万年，个个都是人精，卷起来那手段、那持久力、那创新性……我都不敢想！到时候天庭还是那个清净超然、秩序井然的天庭吗？会不会变得跟阳间那些乌烟瘴气、唯利是图的互联网大厂一样，天天盯着数据看板，为了点流量和收益争得头破血流，仙不仙，鬼不鬼？！」
「我……我这是亲手给天庭这辆平稳行驶了亿万年的、自带惯性导航的豪华灵能马车，强行装上了一个名为‘内卷’的、燃料不明的超级引擎？！还他娘的是双涡轮增压带氮气加速的？！这玩意儿一旦点火启动，油门踩下去，可就真的刹不住车了啊！方向盘会不会直接飞出去？！」
一想到未来可能出现的魔幻场景——太白金星熬夜秃头写直播稿子，黑眼圈比烟熏妆还重；赤脸仙官为了在PK打赏活动中胜出，疯狂加练雷法特效，导致南天门附近雷暴天气频发；各位仙官为了抢热门直播时段明争暗斗，甚至可能出现“某星君直播数据造假，雇佣水军刷礼物”、“某仙翁专栏内容涉黄被举报”、“炼丹直播炸炉险酿成大祸”等天庭丑闻……陈卷就感觉自己的魂体又开始发凉，比刚才被拍散形时还要凉，凉透了！
短暂的狂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真空和……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惶恐与自我怀疑。
「完了完了……这下乐子真的大了……老子可能不是来改革的，是来给天庭加速堕落的……」陈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眼神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胜利后的茫然与空虚，有意识到恐怖后果的惊惧，还有一丝……自己可能无意中扮演了“毁灭者”角色的悔意？
他站在欢呼雀跃、各自打着小算盘的仙官中间，却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孤立的异类。周围的喧闹、祝贺、关于“分成”、“专栏”、“打赏”、“流量”的激烈讨论，此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罩，变得模煳而遥远，那些词汇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魂体不舒服。
陈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冰窖般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魂力运转，让有些涣散的形体重新凝实。「不行！现在绝对不能慌！项目已经立了项，玉帝都拍了板，等于箭已离弦，还是绑上了火箭助推器的那种！现在想刹车？门都没有！当务之急不是后悔，是想办法怎么给这辆装上了‘内卷’涡轮增压的疯马车套上缰绳，装上刹车片，至少别让它一开始就冲出赛道，直接翻进‘恶性竞争’的臭水沟里！」
他开始飞速转动脑子，思考如何在轰轰烈烈推行“蟠桃盛会”和“天庭直播”的同时，尽可能地设定一些规则、红线，尝试给可能到来的“天庭内卷时代”提前筑起一道防洪堤。比如，成立“天庭直播内容审核委员会”？设定单个仙官单场直播打赏功德上限？规定仙官每月直播总时长，避免过度沉迷？建立举报机制，打击数据造假和恶意竞争？……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