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叮叮当当——噗噜噜——”
功德点滚落的声响热闹得跟年三十放鞭炮似的，还自带立体环绕音效。那小鬼差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能塞进鹅蛋的嘴，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金融灾难”，魂体颜色都吓浅了两个度。白无常气得差点原地升天，那条长舌头绷得笔直，跟根冻僵的缆绳似的，指着罪魁祸首，唾沫星子喷得跟小型喷雾器一样：“你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手咋那么欠呢！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德！能换孟婆汤加料、能换新拘魂索、能让你下辈子投胎不用摇号排队的好东西！你当是河滩上捡的石头子儿呢？！啊？！”
其他鬼差可没这份心疼，反而觉得这满地乱滚、金光闪闪的圆珠子挺好玩。有那手脚麻利的，已经开始嘻嘻哈哈地弯腰去捡，捡起来不是物归原处，而是当成了新型玩具。“砰！”一颗功德点被个缺门牙的鬼差踢飞，划过一道短暂的金线，精准地砸在对面一个正咧嘴傻笑的鬼差鼻梁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那被砸的鬼差“哎哟”一声，摸了摸鼻子，非但不恼，反而嘎嘎乐起来，也弯下腰，撅着屁股，从脚边扒拉出一颗更大的，铆足了劲儿扔了回去。一时间，偏殿里金色流光乱窜，砰砰梆梆的撞击声和鬼差们傻了吧唧的笑声混成一团，活像一群刚学会用工具的原始猿猴在庆祝发现了火种。
陈卷的目光却像被最强的磁石吸住了，死死黏在那些四处滚动、跳跃、碰撞的金色圆点上。它们滚过坑洼不平、还带着冥河特有腥咸潮气的地面，灵巧地钻过锈迹斑斑、挂着几缕陈年蛛网的刑具架底部，“啪”地撞在斑驳掉粉、露出里面黑色石料的墙壁上，又倔强地弹开。有的被玩嗨了的鬼差无意中一脚猛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耀眼的金色弧线，像颗微型流星，引来一阵更响亮、更肆无忌惮的笑闹。还有个功德点咕噜噜一路滚到了偏殿门槛边，被门槛挡了一下，滴熘熘在原地打转，像个迷路的金色陀螺。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现状！最原始、最粗放的财富积累方式！低效到令人发指的资源配置！近乎于零的资本流动性！这哪里是地府？这他妈简直就是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储量惊人得能亮瞎阎王眼的、却无人懂得开采甚至无人意识到其价值的巨型金矿！不，是钻石矿！是整整一个未被发现的、散发着浓郁铜臭味的金融新大陆！」
之前的焦虑和那种窥见惊天秘密的战栗，此刻如同被浇上了热油，“轰”地一声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烧得他魂体都在微微发烫，感觉每个魂体粒子都在蹦迪。疲惫感？早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灵感”冲到九霄云外去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CPU超频到快要冒烟。无数在阳间被无数个变态甲方反复蹂躏时死记硬背下来的金融概念、为了忽悠投资人硬拗出来的互联网思维黑话、还有浸淫职场多年摸爬滚打出的、带着血泪的生存智慧，如同被打开了泄洪闸，汹涌澎湃地涌入他此刻异常清醒、敏锐得可怕的意识。
「如果……如果能建立一个系统……一个能让这些死气沉沉、只会占地方发光的功德点，像阳间货币一样，高速流动起来，甚至……他娘的自我增殖、钱生钱的系统……」
「存储！不能就这么傻堆着吃灰！得搞个‘功德钱庄’！对，就是钱庄！给利息！哪怕只有年化零点几个点，蚊子腿也是肉啊！肯定能吸引那些手里有点零散功德、藏床底下都怕被老鼠啃了、又没啥投资门路的小鬼差、甚至底层阴神把功德存进来！这不就形成资金池了吗？！有了池子，才能养鱼……不，才能放贷！」
「借贷！那些有想法、有门路、脑子活络想搞点副业或者像我们之前那样搞个项目，但偏偏缺少启动资金的鬼差、阴神呢？比如……比如哪个在奈何桥头摆摊卖了几百年‘记忆碎片’都无人问津的老鬼，想转型搞个‘冥界特色忘川河漂流’项目？他可以来申请功德贷款啊！我们收利息！只要做好风险评估，控制好坏账率，这不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比收保护费……啊呸，比搞罚款来得文明多了！」
「投资！对！投资！我们眼下这个‘蟠桃盛会’项目，前景多光明？王母娘娘站台，高端定制，限量发售！这简直就是垄断性优质资产！能不能……能不能发行一种‘蟠桃盛会预期收益债券’？让其他衙门的仙官、觉得有利可图的鬼神们也来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把蛋糕做大，不比我们自己吭哧吭哧干、最后功劳还被上面分走大半强？」
「支付结算！以后咱们改革部内部，部门之间，甚至跟审判司、轮回殿那些鼻孔朝天的老爷衙门进行物资调配、劳务结算，能不能直接用工德点转账？搞个‘冥通宝’之类的快捷支付系统？弄个二维码……呃，弄个魂印识别啥的？彻底告别以物易物和跑断腿、磨破嘴、等审批等到花儿都谢了的繁琐流程！这得节省多少时间成本，提高多少行政效率？！」
「还有……增值服务！理财咨询？功德点与天庭仙晶、西方佛缘的汇率兑换？跨界（比如天庭-地府-灵山）大额结算？！」
一个模糊却无比宏大、足以颠覆现有地府乃至三界经济秩序的构想，如同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刺啦”一声划亮的火柴，虽然微弱，却在他异常活跃的脑海里，顽强地照亮了一角，初现雏形！这感觉，比搞个运动会、办个直播盛会，要刺激一千倍，一万倍！这简直不是在规则边缘试探了，这他妈是想直接给地府运行了亿万年的、锈迹斑斑的经济基础动大手术，换心脏、搭桥、装起搏器啊！
周围成功的喧嚣、庆功的狂欢，此刻在他听来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只剩下一些扭曲的光影和沉闷的杂音。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只有他和无数闪烁金色数据流、交织着复杂公式与图表的思维空间。眼前不再是混乱的偏殿和滚动的功德点，而是一张巨大的、等待他亲手绘制的、充满了线条、节点、杠杆和无限可能的金融蓝图。
白无常看着陈卷那眼神发直、嘴角还时不时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嘴里更是不停蹦出“钱庄”、“借贷”、“债券”、“流动性”、“资金池”、“风险评估”等他连听都没听过、组合在一起更是如同天书的古怪词语，彻底慌了神，舌头都吓软了，像条失去支撑的破布一样耷拉在胸前：“头…头儿！您…您快醒醒！别念叨了！我害怕！您别是刚才真被那仙官一巴掌拍坏了魂核，中了什么邪门的诅咒了吧？还是哪个缺大德的在咱地府水源里下了降头？老黑！老黑！你快过来瞅瞅！头儿这状态不对啊！魂儿好像要飘走不回来了！眼神都直勾勾的！”
黑无常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分给白无常一个眼神。他那双惯常冰冷的、如同两口终年不化的寒潭深井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落在陈卷身上。他那万年不变、仿佛石刻般的脸上，第一次在非战斗、非警戒状态下，显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探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感知的、名为“动容”的情绪。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靠着小聪明和运气、在刀尖上跳舞侥幸成功的小小地府主任，而是一个仿佛窥见了另一个维度、眼神灼热得吓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癫狂又极度专注气息的……疯子？或者，是某种他无法理解、但直觉告诉他可能搅动风云的……异数？
陈卷完全无视了白无常带着哭腔的呼喊和周围鬼差们依旧没心没肺、把功德点当弹珠玩的喧闹。他靠着那根掉漆掉得斑驳不堪的柱子，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慢慢滑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他也不管屁股底下是不是有冰冷的冥河水渍和积累了不知几千年、能埋进去半只脚的灰尘。他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速度奇快的冥界小甲虫爬过的地面上划拉着，勾勒出谁也看不懂的、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的符号、相互连接缠绕如同蛛网的线条和代表着不同含义、大小不一的圆圈，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快速，像是怕被人听去了天机，眼神专注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在跟着他指尖的轨迹疯狂运转、推演。
他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灵魂仿佛抽离，飘到了那个由无数流动的、增殖的功德点构成的、金光闪闪、充满活力、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新世界。那里只有资本的浪潮和点石成金的法则。
这场庆祝成功的狂欢宴，对陈卷而言，在他滑坐于地、指尖触碰到冰冷而真实尘埃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九天之上，蟠桃树的茂密枝桠间，某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身影换了个更舒服的四仰八叉的姿势躺着，随手将啃得精光的桃核精准地弹入下方翻涌的云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他那双火眼金睛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低声都囔着：“嘿，坐地上了？还画上鬼画符了？这小鬼，是走火入魔了还是天道灌顶开窍了？不管哪样，地府这潭死水，怕是真要被他搅和成滚开的油锅了！嘿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俺老孙得盯紧点，这等好戏，千年……不，万年难遇啊！”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