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的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陈卷瘫坐在柱子根儿底下,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那堆金闪闪的功德点,现在瞅着咋那么刺眼呢?就像在嘲笑他:瞧你这点出息,点子挺花花,一碰现实就拉胯。
他正郁闷得想挠墙,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被人……不对,被猴!一脚踹得差点散了架,门轴发出濒死的呻吟,晃晃悠悠地勉强挂在门框上。
“小——陈——子——!嘎哈呢?聚众密谋啊?”
一个带着冲天酒气、嗓门亮得能当闹钟使的声音,跟个炮弹似的砸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祖宗,拎着个快见底儿的、雕花玉酒坛子,一步三晃地蹬了进来。不是孙悟空还能是谁?
这猴哥一看就没少喝,金睛迷迷瞪瞪,脚步跟踩了棉花似的,可那股子“天老大我老二”的劲儿,反倒更足了。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郁的酒气混合着蟠桃的甜香,瞬间盖过了偏殿里原本的霉味。
“老远就听见你们这屋叽叽喳喳,跟一窝没毛的麻雀似的!庆功酒喝完了改开批斗会了?”孙悟空用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挠了挠后脑勺,猴毛都挠下来几根,火眼金睛扫过一群缩着脖子当鹌鹑的鬼差,最后定格在蔫了吧唧、跟霜打茄子似的陈卷身上,“哟呵?小陈子,你这脸耷拉得,比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那会儿还难看!咋?钱太多,烧得慌?”
陈卷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活祖宗,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比喝了十碗原味孟婆汤还苦。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抽抽着:“大圣爷……您……您老人家怎么大驾光临了?我们……我们没密谋,就是在……讨论点工作上的难点……”
“难点?”孙悟空几步就蹿到陈卷跟前,带着一股子酒气俯下身,毛脸都快凑到陈卷鼻子尖了,好奇劲儿十足,“啥难点?刚才俺在门外好像听见啥……‘宝’?又啥……‘贷’?听着挺邪乎!是不是又琢磨出啥坑鬼……啊不是,是赚功德的新点子了?快给俺老孙说道说道!让俺也开开眼!”
陈卷看着孙悟空那充满“求知欲”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用最简练、最无害的语言解释:“呃……这个嘛……就是……我们想弄个新业务,叫‘幽冥通宝’,让地府的兄弟们能把平时不用的功德存进来,我们呢,给他们算点利息……就叫‘地府余额宝’……”
他耍了个小心眼,绝口不提要命的“借贷”和“分期付款”,只想把这猴祖宗糊弄过去。
谁知孙悟空一听,金睛“唰”地亮了,跟两个小灯泡似的,猛地一拍自己毛茸茸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把旁边竖着耳朵、提心吊胆的白无常吓得舌头“嗖”一下又直了,跟根冰棍似的。
“嗨!俺当是啥高科技呢!”孙悟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就这?”的意味,还有一丝失望,“不就是放印子钱嘛!俺老孙门儿清!当年在花果山,那帮小猴崽子们互相借个桃、借个香蕉,也得收点利钱!这有啥好磨叽的?”
陈卷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大圣爷,我们这是正规的金融服务!不是印子钱!我们讲究风控……呃,是有严格规矩的!”
“规矩?啥破规矩?”孙悟空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又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滴到袍子上,“这有啥难的?哪个不开眼的瘪犊子敢借了不还?你报上名来!俺老孙这金箍棒,可不是吃素的!专治各种不服!专揍各种老赖!”
他越说越来劲,把酒坛子往地上一顿,空出手来比划着金箍棒:“保管给你连本带利,揍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哭爹喊娘地把功德点给你吐得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少不了!你这风控……对,风控!多省事儿!多保险!”
陈卷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我……我滴个亲娘咧!猴哥!暴力催收是犯法的……呃,是违反天条地规的啊!」他内心疯狂咆孝,但另一个小小的、阴暗的念头却像地底冒出的沼气,噗地一下燃了起来:「等等……这思路虽然野得没边,手段糙得掉渣,但好像……意外地提供了一种……非常地府、非常原始的‘风控保障’?简单,粗暴,有效……就是有点费欠债的鬼,可能偶尔也费催债的猴……」
他被自己这危险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赶紧甩了甩头,想把那点“沼气”甩灭。他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已经开始用不善的眼神扫描众鬼差、寻找“演示道具”的孙悟空:
“猴哥!猴哥!冷静!冷静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陈卷的声音都急得带了哭腔,“咱们这是正规机构……将来要成为正规金融机构的!讲究的是合同精神,合法经营!不能动用私刑!不能暴力催收!不然跟那些放高利贷的黑社会有啥区别?”
孙悟空被拉住,不爽地呲了呲牙:“咋这么多穷讲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把钱借出去,收不回来咋整?当散财童子啊?”
陈卷苦着脸,跟吃了黄连似的:“所以……所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得有一套完善的制度……”
“制度制度,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屁事多!”孙悟空都囔着,显然没往心里去。他的目光被地上那颗孤零零、之前被陈卷踢开的功德点吸引了,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解决方案”是多么的高效便捷,也可能是酒劲彻底上了头,他猛地抽出那根能让三界震颤的金箍棒——
“俺老孙这就给你现场教学,让你看看啥叫立竿见影的催收!”
话音未落,金箍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偏殿中央那张摆着几个空碗碟和零星功德点的破旧木桌,悍然砸下!
“大圣爷不可啊!”白无常发出了一声凄厉得能穿透鬼耳的尖叫,舌头瞬间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黑无常眼神骤冷,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乌沉锁链微微震颤,但显然来不及了。
陈卷更是魂飞天外(字面意思上的,魂体都晃了一下):“猴哥住手!那是咱们唯一的桌子!”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空间本身都被砸得凹陷了下去。
没有木屑。没有碎片。那张饱经风霜的破桌子,在金箍棒接触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连一丝尘埃都没扬起,就那么诡异地、彻底地消失了。桌子上和附近散落的几十颗功德点,被这股无法形容的冲击力猛地激荡开来,如同金色的暴雨般,“噗”地一下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哎哟妈呀!”
功德点砸在墙壁上留下浅坑,穿透鬼差们的魂体带来冰凉的触感,滚落得到处都是。刚刚才被黑无常整理好一点点的角落,再次陷入一片金色的混乱。有个功德点特别刁钻,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胆小鬼差的鼻梁,打得他“嗷”一嗓子,魂体颜色都澹得快看不见了。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鬼差都石化了,直勾勾地盯着那桌子曾经存在过、如今空空如也的地面。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一脸“你看俺这业务水平专业不?”的孙悟空,最后,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一脸生无可恋、用手掌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的陈卷身上。
鬼差们看着孙大圣这“沉浸式催收演示”,再结合他刚才那套“金箍棒风控理论”,只觉得未来要是真搞起“幽冥通宝”,那绝逼不是一个存钱的地方,而是一个配备了大杀器、主打物理超度欠债人的终极高危行业!到时候上门来的,估计不是想存钱的良民,而是等着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老赖预备役!光是想想,就让他们魂体发颤,感觉油锅都没那么可怕了。
陈卷:「猴哥的解决方案果然还是那个味儿……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直达核心!直接物理层面解决欠债人,确实能从物理意义上根绝坏账……但这他娘的也太硬核了!简直就是金融界的核威慑!等等,我刚刚居然有那么零点零一秒,觉得这法子……有点省心?有点安全感?我肯定是刚才被黑无常吓傻了,要么就是被这猴子的酒气熏醉了!底线!原则!法治社会……呃,地府法治社会的底线必须守住啊!」
孙悟空这番离了大谱的“暴力风控”论和极具破坏力的现场教学,虽然把众鬼吓得够呛,却也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噼开了陈卷脑子里那堵名为“阳间金融思维”的墙。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在地府这个拳头大有时候真能当规矩使的地方,完全照搬阳间那套温文尔雅的金融模式,可能真的会水土不服。也许……真的需要因地制宜,融入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地府特色的、非常规的“终极威慑力量”,哪怕只是挂在墙上当个摆设,起个震慑作用?但这个“一点点”的尺度,该怎么拿捏?搞不好就是万丈深渊啊!
孙悟空看着满地乱滚、造成二次混乱的功德点,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好像劲儿又使大了点”的表情,都囔道:“这破桌子也太不结实了!跟纸煳的似的!下回换个……呃,下回再说!”完全没抓住他自己才是问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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