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冥河水从房檐滴落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卷的心尖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吹胀了的气球被人扎了一针,不是“砰“地炸开,而是“嘶——“地慢慢漏气,最后软趴趴地耷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风险和收益成正比“这样的职场金句,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孟婆汤的锅底糊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底下那群鬼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当年他在阳间提案时,台下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同事的眼神,只不过现在这些眼睛里还多了点别的东西:明晃晃的恐惧,生怕他一句话就把大家都送进油锅。
「这帮怂包……」他在心里骂了句,但骂得有点心虚。毕竟黑无常那句“炸至金黄酥脆“还在耳边回荡,他自己想着都腿软。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点垂死挣扎的味道:
“其实吧......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能搞......“他说得有点磕巴,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就是......得循序渐进,对,循序渐进!比如......咱们可以先在内部搞个小试点?“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就......就先弄个内部版的余额宝?光让兄弟们存钱,绝对不放贷!这样总......总没问题了吧?“
白无常的舌头这会儿总算恢复了正常功能,甚至还能卷出个问号的形状。他凑过来,愁眉苦脸地压着嗓子说:“头儿,真不是兄弟们拆您的台......实在是您这想法太......太吓人了。地府这么多年都是老实攒功德,突然要搞什么钱生钱,这......这万一玩脱了,咱们这点家底都不够赔的啊!“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活像个老账房先生在劝东家别把钱投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新买卖:“要我说,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搞运动会、做直播?虽然赚得慢点,但稳妥啊!至少......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哪天就被扔进油锅里不是?“
他这话说完,整个偏殿彻底安静了。
连之前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都没了。所有鬼差——包括那个已经摸到门边、一只脚都抬起来的——全都定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陈卷。那一双双鬼火闪烁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诉求:求求了,别整这些幺蛾子了!
陈卷的目光从一张张鬼脸上扫过。他看到那个搭“南天门“的小鬼差死死攥着衣角,手指都在发抖;看到那个提议借功德点买糖葫芦的傻鬼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更多的鬼差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保住小命要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像是被浸透了冥河水的棉被裹住了,又沉又冷。他肩膀一垮,后背“咚“地撞在掉漆的柱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行吧......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四个字刚出口,偏殿里的气氛瞬间就活了。
鬼差们齐刷刷松了口气,僵硬的魂体都软和下来。有个鬼差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那个用鬼火写辞职信的更是飞快地一抹,空中那行字“噗“地就散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墙角那盏半死不活的引魂灯,火苗都蹿高了一寸,像是也松了口气。
「完犊子,出师未捷身先死......」陈卷在心里自嘲,「想得挺美,现实直接给你个大耳刮子。地府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账本都没有,还想搞金融创新?简直是想在奈何桥上开银行......可是......」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堆金光闪闪的功德点。它们安安静静地堆在那儿,像座无人开采的金山。
「......这么多钱就这么堆着吃灰,真他娘的浪费啊!」那个不甘心的念头又在心里冒泡,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黑无常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那几颗被醒酒汤溅到的功德点旁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灰布——看那磨损程度,怕不是从哪个倒霉蛋同事那儿顺来的。然后他开始极其认真地擦拭那些功德点,动作轻柔得像是给古董拂尘,先吸干水渍,再细细打磨,直到功德点重新变得金光灿灿。最后他把这几颗擦得锃亮的功德点小心翼翼地放回“金山“最外面,像是在安置什么危险品。
陈卷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烦躁地搓了把脸,搓得魂力模拟的皮肤都发烫。
「以后再说?说到猴年马月去......」他郁闷地想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偏殿最里头那个角落——那里堆着山高的陈旧卷宗,纸页泛黄发脆,有些还被潮气洇出了霉斑。这都是各部门不要的垃圾档案,记录着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突然,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着的火柴,“嗤“地亮了一下:
「生死簿动不了......那这些破烂里,能不能扒拉出点有用的?比如......哪些鬼老实,哪些鬼滑头?哪怕就一星半点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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