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绝对有戏...」陈卷内心反复念叨着，像念咒语一样给自己打气，感觉魂体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她嫌麻烦！她绝对嫌麻烦！这条路子走对了！可接下来这步要是走错了...」
他强迫自己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压下去，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趁热打铁，必须趁热打铁！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虽然鬼魂不需要这个，但这能让他感觉更像个人，更像那个在阳间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社畜。
他再次凑近汤摊，这次比之前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那口大锅散发出的温热湿气。他刻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分享惊天机密的神秘姿态，声音压得又轻又快，带着恰到好处的蛊惑：
“大人，“他眼神灼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您想想，用了咱们这功德宝，“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怀里的玉简，生怕把它拍坏了，“就这么嘀一下！“他做了个夸张的扫码手势，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自动扣款！干净利落！那些沾着泥巴、带着晦气、说不定还沾着上任宿主头皮屑的功德点，再也不用经您的手了！它们会直接、安全、嗖嗖地存入您的专属账户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子儿都少不了！连阎王爷查账都挑不出毛病！“
他刻意停顿，让“不用经您的手“这几个字在浑浊的空气里多飘一会儿。他死死盯着孟婆，见她舀汤的动作依旧稳定，但似乎...那握着勺柄的、枯瘦得如同老树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毫米？还是他太过期待而产生的幻觉？
「有效？还是无效？」他心里七上八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立刻切换频道，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努力让语气充满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尽管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而且啊，大人！这才是最关键的！是画龙点睛之笔！“他挥舞着手臂加强语气，差点打到旁边一个伸着碗等汤、眼神呆滞的鬼魂，吓得他赶紧缩回手。
“用了咱们这系统，那就不光是省事儿了！那是...那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他眼睛努力放出光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光辉未来，尽管心里虚得厉害。“每个鬼魂，他偏好啥口味的汤，是喜欢苦涩人生原味还是澹忘忧伤清新型？啥时辰来喝得多，是子时怨气重需要浓汤安抚，还是午时迷茫多需要清汤醒脑？这些数据，全能给您记录下来！一清二楚，跟照妖镜似的，啊不，是跟明镜似的！让您把这忘川河边的众生相，看得真真儿的！比看生死簿还透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搞传销的，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嗨，手舞足蹈，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路演：
“有了这些数据，您就可以玩出花来了！搞个性化推荐！弄个本月主打、鬼魂优选！精准推送，直达魂核！“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脑子里飞快地搜刮着阳间那些营销噱头，“比如，忘却前任特调，专治那些为情所困、走不动道的！职场PUA清空汤，给那些被阳间老板坑惨了的倒霉蛋来个心灵大扫除！房贷压力缓解套餐，让那些背着几十年债、死了都不安生的能喘口气！还有内卷疲劳修复露，专门伺候那些在阳间卷到油尽灯枯的！保证药到...汤到病除！“
他喘着粗气，感觉魂体因为这番激情演说而有些发虚，脸上努力挤出兴奋的红光，总结陈词般吼道，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有点劈叉：“精准推送！提升客单价！让您的汤，不仅走量，更走心...走魂！把这忘川河边的生意，做出花样，做出境界，做成地府标杆性服务产业！冲出亚洲，走向...走向西方极乐世界！“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魂儿都快从嘴里飘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孟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悬在嗓子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孟婆没有任何表示。她依旧沉默着，像一座被时光和汤垢共同浇筑的石像。只有那舀汤、递汤的动作，稳定得令人绝望。
一勺。粘稠的汤液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鬼碗中，她的哭声似乎更响亮了。
又一勺。汤递给一个面容麻木、眼神空洞的老头，他接过碗的手在微微颤抖。
再一勺。汤送到一个好奇张望、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鬼面前，那小鬼还试图用手指去戳汤面。
陈卷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周遭鬼魂的嘈杂、忘川河水的呜咽都变得遥远。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点细微的反应和自己的慷慨陈词都是无用功，这老太太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熬汤机器，油盐不进。
就在他快要被这死寂逼疯，脑子里开始疯狂思索还有什么能打动她的筹码——比如要不要承诺给她搞个自动熬汤机？——时，孟婆舀起了第四勺汤。她的动作没有变，但那双一直半阖着的、浑浊得如同忘川河底淤泥的眼睛，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些，穿透了氤氲翻滚的、带着怪味的汤锅蒸汽，越过了眼前麻木或哭泣的鬼魂，望向了奈何桥的尽头——那里，队伍依旧蜿蜒曲折，看不到头，缓慢地蠕动着，仿佛一条承载了无尽悲伤与疲惫的灰色河流，散发着一种连时间都快要停滞的沉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倦？
陈卷屏住了呼吸，连魂体模拟的代谢都差点停了。
他看到孟婆那干瘪得如同风干橘皮般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像是千年古井的井沿，被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轻轻碰了一下，漾起了一丝连涟漪都算不上的微澜。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却如同惊雷般在陈卷魂核中炸响的字眼，飘了出来：
“……试用。“
微型通讯符另一端，改革办破洞府内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角落里幽冥苔藓生长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