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垮！气势不能垮！
陈卷强行把咳意和那口糟心空气带来的恶心感咽回去，双手猛地比划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有点夸张，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要把自己都点燃的亢奋。他左手在空中画了个虚浮的圆，右手五指张开又捏拢，做出个“融合注入”的姿势。
眼睛瞪得熘圆，里面那点疯狂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因为强行压抑咳嗽和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带着一种传销大会主讲人特有的、灼人的热情：“咱们这回，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搞的是这个——”他双手再次强调那个“融合”手势，“高科技……啊呸！说顺嘴了！是高道法融合！是无损嵌入！是赋能！是迭代升级！是把最前沿、最尖端的幽冥通讯智慧与造化玄奇，用巧夺天工的手段，完美注入您这上古神兵的先天道躯之内，让它从里到外，焕发出全新的、划时代的、让三界都瞪掉眼珠子的光彩！”
这一大串半文半白、夹杂着生造词和阳间职场黑话的表述，噼里啪啦砸出来，砸得他自己都有点耳鸣。没办法，在阳间写方案、做汇报、忽悠投资人养成的肌肉记忆，到了地府，一紧张就自动触发，比勾魂索还利索。
孙悟空果然被这一串密集的、陌生的词汇轰得有点发懵。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耳朵后面——那里金色的猴毛被挠得翘起一小撮。他嘴里都囔着，重复着那几个最拗口的词：“高……高道法融合？赋……赋能？迭代……升级？”每个词他都嚼了一遍，眉头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最质朴的困惑，“这都啥跟啥？你们地府现在说话，都这么……这么绕脖子吗？”
但他没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因为听不懂，生出了更多的好奇。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了些，火眼金睛里闪着“虽然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光，催促道：“别整这些云山雾罩的词儿！说点俺老孙能听懂的！你到底想咋整？”
陈卷一看这反应，心里那点忐忑稍微落了落。不怕你问，就怕你不感兴趣！要的就是这种“虽然不懂但觉得很牛逼”的效果！
“好！猴哥爽快！那咱们就捞干的说！咱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小修小补，不是涂脂抹粉！是要倾尽我地府改革办……不，是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为您齐天大圣孙悟空，量身打造一款史无前例的、三界独一份的、尊享中的尊享、顶配中的顶配——‘金箍棒ProMax至尊定制版’！”
他把那个不伦不类、中西合璧、但听起来莫名有一股子“贵”气和“新”气的词儿，喊得声嘶力竭，仿佛真是什么即将横空出世、颠覆认知的伟大发明。
洞里陡然安静了一瞬。只有角落引魂灯鬼火偶尔“噗”地爆一下灯花。
孙悟空脸上的困惑达到了顶点，甚至暂时压过了好奇。“破……破啥？”他努力蠕动着嘴唇，试图复述那个古怪的音节，毛脸上每一根毛都写满了问号，“麦……麦克斯？这啥玩意儿？是西域佛国新传来的经文咒语？还是你们幽冥哪层地狱特产、吃了能涨修为的稀奇丹药名儿？咋听着这么拗口？”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又犯了职业病，赶紧找补：“就是终极！顶配！尊享！牛逼PLUS！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专为您一人打造，别人想都别想的意思！”他搜肠刮肚，用孙悟空一定能理解、并且听了会舒服的话解释，最后还不忘送上顶高帽，“反正就是最好、最棒、最厉害、最配得上您齐天大圣威名和身份的意思！用了它，您就是三界潮流最前沿的弄潮儿！啊不，弄潮猴！”
“哦——！”孙悟空这次听懂了，而且明显被最后那句“最配得上”给取悦到了。他拉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得意，还有一点被恭维到的舒坦。他摆了摆毛手，那点因为陌生词汇产生的隔阂消弭了不少，兴致明显更高了：“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整那些虚的！行，有点意思，你接着说，具体咋个‘破麦克斯’法？俺这棒子，怎么个‘终极’法？”
陈卷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扑通落下一半。赌对了！猴哥果然吃直球，吃恭维！他立刻全身心投入到他即兴发挥、细节全靠编的产品发布会中。
“猴哥，您这么想，”他声音压低了些，身体也往前凑了凑，营造出一种分享独家机密的亲近感和神秘感，“平时，它还是您最熟悉、最趁手的那根金箍棒！重量，手感，那‘如意’的变化神通，分毫不差！您让它大，它不敢小；您让它细如牛毛，它绝不变筷子粗！从外表看，就算是如来佛祖用他的慧眼来看，也瞧不出半点不同！保证原汁原味！”
他极力强调“不变”，这是安抚孙悟空、打消其顾虑的定心丸。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孙悟空果然不由自主地竖起了那双尖耳朵，才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表情，继续说道：“但是，在它的内里——注意，是最核心的内里！咱们不搞表面文章！咱们用地府……啊不，是邀请三界之内，最顶尖、最神秘、已经隐世不出的微雕圣手和嵌阵鬼才，采用一种失传已久、最近才被咱们从上古遗迹里挖掘复原的‘灵髓无痕微嵌’与‘道纹共生’秘术！”
他每说一个词，就在心里给技术判官老张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魂核天平上，又加了一块沉重的砝码。
“用这秘术，将一套咱们集合了地府、天庭、甚至西方极乐部分前沿成果，呕心沥血研发出来的、超复合型幽冥万界通讯大阵，一套能够实时留影存真、纤毫毕现、连汗毛都能数清楚的‘玄光鉴影’阵法，还有直接烙印了您神魂印记、直达‘功德宝’核心、绝对安全私密的一键通灵纹路……完美地、圆融地、就像它们天生就该长在那定海神针铁里一样，融合进去！深藏内蕴，不露圭角，不损其先天道基分毫！”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臂随着话语激动地挥舞，仿佛已经手持那融合了无数黑科技的“灵髓”，正在对金箍棒进行神圣的注入仪式。至于那些“圣手”、“鬼才”、“秘术”、“大阵”在哪，怎么请，有没有，他完全不去想。先忽悠住眼前再说！
孙悟空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特别硬的短毛，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两簇被不断添柴的火堆。他对那些具体技术名词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但只要最后结果不影响他的棒子本身，还能多出好玩的新功能，他就觉得“有意思”！他没打断，只是不耐烦地催促：“接着说！别停！俺听着呢！这‘内蕴’了之后，咋用？”
陈卷受到鼓舞，那点因为疯狂画饼而产生的心虚，被此刻的亢奋暂时压了下去。他更加投入，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从中心向两侧缓缓拉开的动作，表情梦幻，仿佛在展开一件稀世珍宝的卷轴。
“当您需要用它来办正事、来解闷、来随时掌握三界动态……啊，或者查查您那庞大的功德点产业的时候，”他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语调起伏，极具煽动性，“您只需心念一动——根本不用像那些落伍法器还要念咒掐诀、注入法力那么麻烦！比如，您心里刚刚闪过一个念头：‘俺老孙倒要看看，今天地府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嚼俺舌根’，或者‘跟俺花果山那帮皮猴子开个视频，看看他们有没有把俺藏在瀑布后面的千年猴儿酒给偷喝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制造出最大的期待感，然后，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拉，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