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瞬间冷清下来的房间,刚才分派任务时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像退潮一样从他身上溜走,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就像项目经理把任务分解下去后,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反而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所有人饭碗和前途的、名叫“总责”的东西。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椅子发出熟悉的呻吟。电脑屏幕上,“幽冥散人”的私信窗口还开着,最后那条“已读”的提示,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陈卷盯着那个窗口,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
他想汇报,想说“陛下我们开始准备了”,想探探口风,想问“老板您到底啥态度给个准话行不行”。
但最后,他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说什么呢?说我们准备跟西方来的杠正面?说我们想把通幽的丑事洗白?说我们防崔判官像防贼?哪一条听起来都像是在告状,或者像是在……求助。
老板那句“留意”,到底是让他自己看着办,还是暗示会看着办?
陈卷猜不透,也不敢赌。
他最终只敲了一行字,语气尽量平实,不带情绪,像个合格的下属在例行公事:
“陛下,西方考察团接待事宜,臣已组织人手,着手进行必要准备。必当竭尽所能,维护地府体面。”
鼠标移到发送键上,他停顿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消息状态瞬间变成“已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回复,没有“嗯”,没有指示,什么都没有。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陈卷盯着那个“已读”标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酸。他不知道这算是默许,还是无视,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压力测试。
他关掉私信窗口,像是关掉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噪音源。
桌面上,那个空白文档还开着,标题是《关于“功德宝”系统透明性及普惠金融实践的报告(对外展示版)》。
他移动光标,开始敲字。敲得很慢,每一个词都要琢磨,怎么听起来既真实又安全,既有成绩又不张扬。
敲着敲着,他感觉喉咙发干,想喝水。一扭头,看到角落那个水壶,才想起里面早空了,刚才接的还是一杯带泥沙的“矿物质水”。
他低低骂了一句,起身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喝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墙角那盆阴魂草最顶端的那片嫩叶,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着门口的方向,也就是黑白无常刚才离开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陈卷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那片叶子。
看了几秒,叶子没再动。
是错觉?还是这破草真的能感应到魂力去向?黑白无常刚出门,它就“看”过去了?
他不知道。也没法问。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阴风吹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这间办公室,这个地府,好像到处都是眼睛。老板的,崔判官的,西方的,甚至……可能连这盆草都在看。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不再看那盆草,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握住了鼠标。
看就看吧。
活儿,总得干。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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