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和陈卷都愣了一下，同时看向投影。
画面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示的是“功德宝”社区的热门动态界面。置顶的一条，赫然是用户“齐天大圣孙悟空”三分钟前刚发的：
【无聊到长蘑菇了。地府最近有啥热闹看没？没有的话，俺老孙可要去东海找老龙王‘切磋’了。@地府改革办陈卷，你上次说的那个‘持证打架’的场子，到底还开不开了？】
文字下面，还配了个动图：一根金箍棒无聊地转着圈，把一朵祥云戳得千疮百孔。
“……”陈卷。
“……”牛头。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连躲在柜子缝偷看的白无常都捂住了嘴。
牛头看着投影上猴哥那充满“找茬”气息的动态，又看看陈卷瞬间有点发绿的脸，福至心灵，立刻指着投影，声音更加悲愤，演技瞬间飙升：
“你看看！你看看！连大圣都知道你说话不算话！画完大饼画蘑菇！俺们的奖金呢！俺们的肉包子呢！今天你不给个说法，俺……俺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坐在刚才自己弄出来的水渍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还真有点撒泼打滚的架势。
陈卷嘴角抽搐，心里哭笑不得。这憨货……歪打正着，效果居然出奇的好！他赶紧继续“怒斥”：“牛头！你简直无理取闹！快起来！成何体统！”
“就不起！不起！”牛头抱着胳膊，大犄脚一甩一甩，模拟的眼泪吧嗒吧嗒掉，把地面晕湿了一小片。
就在这“激烈”的争吵声中，谁也没注意到，一道比夜色更浓、比阴影更纯粹的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早已从窗户缝隙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贴着外墙，迅捷无比地滑上了屋顶。
改革办的屋顶是老旧的黑瓦，长着滑腻的阴苔。在靠近飞檐的阴影最浓处，一个几乎与瓦片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透明的鬼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这鬼影身材瘦小，穿着判官司最低阶的深灰色文吏袍服，尖嘴猴腮，耳朵奇大。他手里捧着一个黄铜打造的、喇叭花形状的法器，喇叭口紧紧贴着瓦片，另一头塞在自己那对大耳朵里。他全神贯注，脸上带着窃听的兴奋和专注，听着下面传来的“精彩”争吵。
“骂得好！骂得妙！”他心里暗爽，“没想到这陈卷这么抠门，手下怨气这么大！这情报报上去，崔大人肯定有赏……嘿嘿，那牛头骂得真带劲，肉包子……噗……”
他听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团原本就浓郁的阴影，似乎“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蔓延、升高，渐渐凝聚成一个高大、沉默、没有丝毫气息泄露的人形轮廓。
黑无常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毫无防备的听风鬼。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一个指甲盖大小、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浮现，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吸摄魂力的寒意。
他手掌轻轻向前一按，精准地印在了听风鬼的后心位置。
“呃！”
听风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他手里那个黄铜喇叭“当啷”掉在瓦片上，顺着倾斜的屋顶往下滑。他自身的透明状态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灰扑扑的袍服和那张惊骇欲绝的尖瘦脸孔。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魂力运转彻底停滞。
黑无常另一只手迅速伸出，在黄铜喇叭即将滑落屋顶边缘前，稳稳接住。然后，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彻底瘫软的听风鬼的后脖领子，身影再次化为一道不起眼的黑烟，顺着原路，从窗户飘回了办公室。
从出发到返回，恰好十息。
办公室内，牛头还坐在地上“哭诉”：“……那刘师傅的脆饼，你说能报销，结果让俺垫了三个月的俸禄！俺媳妇……呃，俺还没媳妇，反正俺亏大了！”
陈卷正“气得”发抖，手指着牛头：“你……你一派胡言！我要扣你绩效！”
就在这时，黑无常的身影在办公室中央缓缓凝聚，手里提着那个面如死灰、一动不能动的小鬼差，另一只手拿着那个黄铜喇叭。
牛头的“哭喊”戛然而止。白无常从柜子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张大嘴巴。秋云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加密数据，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零点一个弧度。
陈卷也立刻收了“怒容”，快步上前，先对牛头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漂亮！绩效加二十点！”
牛头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哭”了，一骨碌爬起来，搓着手，大犄角愉快地晃了晃。
陈卷这才蹲下身，仔细打量被黑无常扔在地上的小鬼差。果然是判官司最低阶的文吏打扮，尖嘴猴腮，此刻吓得浑身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直打颤。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还能听能看。”陈卷笑眯眯地，语气甚至称得上和蔼，“你们崔判官，除了让你趴屋顶听墙角，还交代你别的活儿没？比如，看到什么特别的人进出，要不要记录？刚才那天使加百列来，你报信了没？”
小鬼差眼神闪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就是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混乱不堪。
陈卷皱了皱眉，看向黑无常。黑无常淡淡道：“禁言锁魂，一盏茶后自解。”
“哦。”陈卷点点头，伸出手，在小鬼差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他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小叠空白的符纸，一支阴气森森的笔，一块代表判官司低级文吏的身份木牌，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风”字符文，正微微发着光。
“哟，还有通讯玉牌？高级货啊。”陈卷拿起那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紧急传讯或者接收上级指令的。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牌上那个“风”字符文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玉牌毫无征兆地，从内部裂开了几道细缝！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把玉牌扔出去。
但已经晚了。
一股浓稠如墨、迅疾如箭的黑烟，猛地从玉牌裂缝中爆射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股陈卷熟悉又厌恶的、属于判官司文书特有的陈腐墨臭味，直扑他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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