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盯着那块还在缓慢蠕动的布料,脑子里那个大胆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如果……把这粉末,用在那位天堂来的加百列先生身上呢?」他想,「不撒他本人身上,太冒险。但如果是……撒在他接触过的某样东西上?某样他必须带走、或者会频繁接触的东西?」
「比如……那张合作意向书的水晶薄片?」
「粉末会标记水晶片上属于他的圣光气息……然后,只要他带着水晶片,或者通过水晶片进行某种联络……」
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发现新可能的兴奋。
但这兴奋只持续了几秒,就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怎么撒?加百列对那张水晶薄片肯定很在意,直接动手脚太难。而且,粉末的“粘人”特性是个双刃剑,万一操作不当,反而暴露自己……
他正琢磨着,怀里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心跳,是实实在在的震动感。
陈卷下意识伸手入怀,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带着体温的小方块——他的“功德宝”工程样机,私人加密版。
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发消息?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掏出样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一条新消息提示挂在最上面。
发件人:幽冥散人。
内容只有三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茶,泼了。」
陈卷盯着那三个字,脑子空白了大概零点五秒。
茶?什么茶?谁泼茶?泼了什么茶?
然后,他猛地想起——大概一盏茶之前,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写不出来的花果山联动报告发愁,然后……窗外圣光炸裂,加百列踹窗而入。
再往前……
是他让牛头去倒水,牛头给他递了那杯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可能还被圣光“消毒”过的陈年浑水。他喝了一口,全喷了出来,喷了牛头一脸。
那杯水……后来呢?
陈卷僵硬地转头,看向角落那个废纸篓。
牛头当时好像想把那杯浑水倒掉,他记得听见了“哗啦”一声,水泼进废纸篓的动静。
所以……老板说的“茶”,是指那杯“水”?“泼了”,是指牛头倒掉的动作?
不对。
陈卷嵴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气。
老板怎么会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办公室里倒杯水,都能惊动他老人家?
除非……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还在研究蠕动布料的马面,越过警惕的黑无常,越过一脸茫然的牛头,最终落在了墙角。
那盆阴魂草,静静地杵在墙角的花架上。
最顶端那片嫩叶,不知何时,又换了个方向。现在,它正直直地、准确地……指向墙角那个废纸篓。
陈卷感觉自己的魂核,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但凉飕飕的。
“领、领导……”牛头凑过来,大气角几乎要戳到屏幕上,“老板又说啥了?茶……茶咋又泼了?该不会是说俺刚才倒水的事吧?俺、俺不是故意的,那水真不能喝了……”
陈卷没理他,眼睛还盯着那三个字。
茶,泼了。
如果只是说倒水,没必要专门发消息。
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阳间那些领导,有时候会说一些听起来莫名其妙、实则暗藏机锋的话。比如:“小陈啊,最近办公室有点乱。”——意思可能是“你该打扫卫生了”,也可能是“你手下人最近不太安分”,还可能是“你最近工作懈怠了,该收收心了”。
一句话,多种解读。
全看听话的人怎么想,以及……领导希望你怎么想。
陈卷觉得喉咙更干了。他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也是模拟的,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模拟唾液腺可能真出故障了,因为舌头刮过口腔内壁时,有种沙沙的糙感,像在舔一张磨砂纸。
“秋云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阴魂草……刚才有传输数据吗?”
秋云几乎没有停顿,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有。三十秒前,向阎王殿方向传输了一段高强度加密数据流,持续时间五息。传输开始时间……”
她看了一眼陈卷手里的工程样机。
“与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两秒。”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那块还在蠕动的布料,都好像停了一下。
马面脸白了:“这、这是现场直播啊?咱们刚才说的话……老板都听见了?”
牛头挠头,大气角晃了晃:“听见就听见呗,咱们又没说老板坏话……呃,领导,您没说吧?”
白无常从柜子缝里小声补充:“而、而且咱们刚才在说玉牌碎片的事,还有那个粉末……老板都知道了?”
黑无常没说话,但他微微侧身,目光在阴魂草和门口之间扫了个来回,那个姿势本身就在说:监控无处不在,警惕。
陈卷感觉后背那股凉气,已经爬满了整个脊椎骨。
不是事后通知。
是实时直播加即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