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才说的每句话,每个反应,甚至可能每个表情,老板都实时看着,然后,发了这条消息过来。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在课堂上偷吃零食,以为老师没看见,结果一抬头,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冲你似笑非笑,然后慢悠悠说:“那位同学,好吃吗?”
你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是要没收零食,还是要让你站到后面去。
压力陡增。
陈卷重新看向那三个字。
茶,泼了。
如果老板是实时监控后发的消息,那就不是单纯的抱怨或警告。
这是一种……互动。
他在对他们刚才的反应,做出回应。
那他们刚才在干嘛?
在讨论听风鬼,玉牌碎片,西方契约技术,蠕动布料,还有……即将发送给天庭的玉简,以及那个追踪加百列的大胆计划。
陈卷脑子里,像是有根生锈的齿轮,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转动起来。
茶……
泼了……
桌子脏了……
需要擦……
但谁擦?怎么擦?
他想起阳间职场那些破事。有时候上面想动某些人,但自己不好直接动手,就会等下面有人“递材料”、“举报”、“闹出动静”。等事情闹大了,上面再“顺应民意”、“严肃处理”。
这叫……借力打力?还是……钓鱼执法?
不对。
陈卷摇头。
老板不需要钓鱼。他要是真想动崔珏,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
那为什么……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刚才的,是更早的。加百列来访时,那道刺破灰雾的圣光。那么亮,那么正,把地府这潭死水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听风鬼来了,玉牌炸了,西方技术露出来了。
现在,他们拿到了玉牌碎片,发现了西方契约技术的痕迹,还意外激活了指向判官司的布料。
这一连串的事,像是一块又一块石头,砸进本就不太平的池子里。
水,早就浑了。
茶,早就晃动了。
而现在,老板说:茶,泼了。
意思是——局面已乱,平衡已破。浑水已经泼出来了,藏在水底的东西,该露头的,不该露头的,都露出来了。
陈卷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几个人。
“我可能……懂了。”
牛头立刻问:“懂啥了领导?”
陈卷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秋云:“秋云姐,如果……如果我们把‘茶泼了’这句话,拆开来看。‘茶’指代的是‘事情’、‘局面’。‘泼了’,是一个主动完成的动作。那么,这句话可能不是在描述一个意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主动把局面搞乱了。”
秋云思考了两秒,点头:“逻辑成立。结合最近事件序列:天堂来访是外部冲击,听风鬼事件是内部监视暴露,玉牌自毁揭示西方技术渗透。这些事件叠加,确实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马面一拍大腿:“哦!我懂了!就像阳间那些公司,内部派系斗得厉害,但表面还维持着和气。突然有一天,有个愣头青把财务造假的事捅到网上去了——得,和气没了,桌子掀了,所有人都得赤膊上阵了!咱们现在就是那个愣头青……啊不是,是那个掀桌子的!”
他说得激动,手舞足蹈,差点打到旁边的牛头。
牛头躲了一下,大犄角撞在档案架上,哐当一声。他赶紧扶住架子,嘴里嘟囔:“掀桌子……那桌子坏了不得赔钱?”
陈卷没理会牛头的杞人忧天,他顺着马面的比喻往下想。
愣头青掀桌子……
老板坐在主位,看着桌子被掀,茶水流了一地。
然后他说:茶泼了。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
可能是生气:谁让你掀的?!
也可能是无奈:得,这下没法装没事了。
还可能是……默许:掀得好,我早就想掀了,只是不好自己动手。
陈卷觉得,以老板的性格,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但他不敢百分百确定。
老板的心思,比忘川河底最深的淤泥还难猜。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
突然,他停住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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