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那声“吱呀——”还没在耳朵里散干净，陈卷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打呼噜的金属怪兽肚子里。
凉。不是忘川河那种阴冷，是机器运转太久、散热片又没跟上的那种凉，混着点铁锈和冷却液的味儿，往骨头缝里钻。应急灯绿得跟闹鬼似的，照得服务器阵列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他反手带上门，把外头走廊那点惨白光彻底掐断。
怀里那块玉符还在跳。噗通。噗通。节奏稳得让人心慌——不对，不是让人心慌，是跟他的心慌同步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温凉的，但每跳一下，胸口那块皮肉就跟着绷紧一点。
“老张？”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低沉的机器嗡鸣里显得有点飘。
墙角一堆闪着微光的玉板后面，冒出半个秃顶，眼镜片反着绿光。“主任，这儿。”
陈卷蹚着阴影走过去，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什么线，绊了一下，差点扑进老张怀里。老张手忙脚乱扶住他，手里一块玉板“啪嗒”掉地上，屏幕闪了两下，没灭。
“这地方谁布的线？”陈卷蹲下去捡，手指头摸到一层灰，“跟蜘蛛网似的。”
“施工队说这是‘弹性走线’，方便维护。”老张推了推眼镜，把玉板接回去，在袖子上蹭了蹭灰，“但我怀疑他们就是懒得理。”
监控室里挤满了屏幕，大部分黑着，只有中间三块亮着。一块显示着机房全景——几个热成像似的光点正在移动；一块是能量波动频谱，几条曲线像抽风似的上下跳；还有一块是……社区论坛界面，正在刷屏。
陈卷凑到热成像屏幕前，眼睛眯起来：“来了几个？”
“八个。”老张手指头在玉板上划拉，把其中一个光点放大，“能量反应都不弱，领头的这个圣光浓度最高，估计是个小队长级别的天使。按西方编制，相当于咱们地府的……副司级？”
“副司级就敢来砸场子？”陈卷啧了一声，“胆子挺肥。”
他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也就是个顾问判官，名义上跟副司级平级，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算了，不想这个。
他抬头往上看。横梁上黑乎乎的，那截金棕色的尾巴尖还悬在那儿，一动不动。之前隐约能听见的“叮叮哐哐”游戏音效，彻底没了。
“猴哥状态？”
“待机中。”老张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有个极其微弱的光点，旁边标注着“低功耗娱乐活动暂停”，“元神三分状态稳定，一分警戒，一分……可能在打盹？”
通讯符里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带着点杂音，还有……哈欠？
“小陈陈，还打不打啦？俺老孙这关快过了！这怨灵长得忒丑，砍起来手感不错！”
陈卷捏着通讯符，压低声音：“猴哥，收收神通，目标快进内场了。记住啊，别打死，打飞就行，要留证据。”
“晓得晓得！真啰嗦，跟唐僧似的。”孙悟空嘟囔，“诶对了，打飞的方向有要求不？要不要瞄准西天灵山？俺保证一棍子送到如来跟前，快递费都不要。”
陈卷嘴角抽了抽。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八个天使惨叫着砸进大雷音寺，如来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观音皱着眉头开始写投诉信，阎王收到天庭外交照会，然后……
然后他的年终奖就没了。
“……别，朝西边无人区打就行。真打到灵山，观音菩萨又该找老板投诉了。上次你掀了灵山脚下一个茅厕，赔偿单现在还在财务司压着呢。”
“那破茅厕本来就要塌了！”孙悟空声音大了点，横梁上尾巴尖晃了晃，“行行行，西边就西边。赶紧的，俺手痒。”
陈卷把通讯符塞回怀里，转头看屏幕。八个光点已经突破最外层防护结界，正沿着一条预设的“漏洞路径”往里摸。动作挺专业，走位风骚，一会贴墙，一会滚地，一看就是练过的。
“地府安保该升级了。”他嘀咕。
“升级报告打了三次，后勤部说没预算。”老张头也不抬，“上次牛头申请换双防滑靴，审批了半年，最后发下来一双左脚大右脚小的。”
陈卷没接话。他盯着天使手里拿的东西——那个十字架形状的玩意儿，在热成像里显示出一圈特别亮的轮廓。
“那是什么？看着像U盘。”
“圣光破阵锥。”老张调出一张模糊的图片，像是从什么古籍上扫描下来的，“专毁数据核心，原理是用高浓度圣光冲击魂力存储介质，相当于……把硬盘扔进微波炉。”
“微波炉是啥？”
“阳间一种厨具，能快速加热食物。”
“哦。”陈卷点点头，“那他们带了多少个？”
“八个天使，每人一个。不过领头的那个腰间还有别的东西。”老张把图像放大，像素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看形状……像通讯司令牌。”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通讯司。李文书。玉匣。静默协议。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个不太妙的联想。
“能看清令牌级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