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处，那诡异的声响像生锈的锯子拉扯着陈卷的神经。
他后退两步，脚后跟踩到碎饼渣，后背撞上冰冷岩壁。
黑无常挡在他身前，短刃斜指地面，刃上缠绕的阴影仿佛活物，把周围光线吸得更暗。他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只看了几秒。
“退。”声音斩钉截铁。
陈卷二话不说转身就撤——脚下因为沾了苔藓，每一步都打滑。袍子上的绿光在黑暗里拖出晃眼的轨迹。
两人退到岔路口。
黑无常蹲下，手指抹过地面：“拖拽痕迹，新鲜的，不超过三个时辰。往右边去了。”
陈卷看向那条窄道，入口堆着碎石，空气里腐朽味更浓了。“裂缝暂时过不去，跟这个？”
黑无常点头，率先走进窄道。
陈卷小心跟上，怀里玉符持续温热。通讯符里秋云声音切了进来：“陈主事，托梦计划有反馈了。”
“怎么样？”
“阳间香火祈愿信号增强。监控显示：平板电脑纸扎套餐预订一百零七单，蓝牙耳机纸扎版八十九单，地府WiFi路由器四十三单。其他零散预订合计两百多单。”
陈卷脚步一顿：“多少？”
“数据无误。”秋云继续说，“社区正面情绪指数升到65%。造谣账号全沉默了，三个已销号。‘孙大圣上门装反诈APP’话题正在传播，恐惧转成了娱乐讨论。”
陈卷胸口闷气散了些：“好，让老张准备接收物资，正好补数据中心窟窿。等等——你刚才说干扰加剧了？”
“是加剧。”秋云纠正，“香火物流效率下降15%。主要影响西方接收香火的十二个福利站点。按这强度，一天内会出现愿力短缺，可能引发骚乱。”
陈卷心一沉：“干扰源能定位吗？”
“原本分散低频，现在正朝单一坐标高速聚集。”秋云停顿，“聚集坐标——和你们所在的HS-07管道区域，地表正上方，高度重合。”
陈卷停住脚步，下意识抬头。
“聚集速度？”
“异常快。预计半柱香内抵达。能量读数还在升，出现规律脉冲，像有协同模式。”
陈卷喉咙发干。
这时孙悟空声音插了进来，透着疲惫和释然：“小陈陈！俺搞定了！名单上十个全劝完了！”
“猴哥辛苦。最后那老学究……没动手吧？”
“动手？俺倒想！”孙悟空声音拔高，背景有风声，“那老头倔啊！非说金箍棒是凶器，俺跟他辩了半个时辰！嘴皮子都磨薄了！这比打十万天兵还累！”
“结果呢？”
“他服了！说俺‘言之成理’！乖乖装了APP签了承诺书！还问俺要不要喝茶探讨‘棒法与心法之辩证关系’——俺溜了！溜得比筋斗云还快！”
改革办那边传来牛头闷笑和马面的声音：“大圣爷您这劝导立竿见影！现在社区都在传‘孙大圣亲自上门装APP，不装不行’。就是……‘酆都城门窗修缮协会’刚发来投诉，说今天订单暴增，怀疑有人搞不正当竞争。委婉问咱们是不是搞了‘门窗以旧换新促销’？”
陈卷：“……”
他低头看看发光的袍子下摆，想想孙悟空“轻轻敲门”的画面，觉得门窗协会的投诉好像也有点道理。
“先不管那个。”陈卷揉额角，“秋云姐，干扰源有办法吗？”
“传统屏蔽能耗太高，可能误伤正常通道。”秋云回答，“但孙悟空的或许可以利用。如果能建立实时坐标传输，让他快速响应，理论上能在干扰源造成实质影响前精准清除。”
陈卷眼睛一亮。
这时黑无常忽然抬手示意止步。
他们已走到窄道尽头。是个天然石室，钟乳石滴水，地面潮湿。
黑无常蹲在水洼边，手指摸索岩壁。陈卷凑近，借着袍子荧光看见青苔下有极浅的刻痕，排列成几何图案。中央有个凹陷，里面是灰白色灰烬。
陈卷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岩壁，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凉窜上来。他猛缩回手，同时怀里玉符重重搏动了一下！
“传送阵。”黑无常声音平静，“小型，定向，一次性的。使用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他闭眼感知：“残留魂力印记……匹配赵明，很弱，在快速消散。”
陈卷心脏猛跳：“他被传走了？”
“还有另一股力量。”黑无常睁开眼，看向灰烬，“圣光属性，浓度很高，接近本源。启动阵法的主导方是圣光方。赵明的魂力是被强制绑定，当坐标锚点或身份识别。”
“能追踪到哪儿吗？”
黑无常摇头：“阵法自毁了。但残留坐标碎片勉强可读……指向西方地狱，第七层边境。具体坐标已丢失。”
西方地狱。第七层边境。
陈卷脑子嗡了一声。
跨界绑架。强行传送。
赵明手里到底有什么？
他手指无意识摸索地面，碰到个硬物。扒开泥土碎石——半块玉牌。白色，质地温润，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敲碎的。正面刻着三枚交错的水滴环绕波纹。
通讯司徽记。
背面编号区域被刻意磨花了，只剩模糊划痕。划痕边缘有黏腻的、未干透的暗红色。
陈卷凑近闻——铁锈和焦糊味的腥气。
血契。
通讯司的玉牌，带血契，编号被磨，出现在赵明被传送走的阵法旁。
陈卷捏着冰凉玉牌，感觉线索缠成了死结。
改革办里间。
气氛诡异。
一边是秋云光幕上不断弹出的红色警告：【干扰源半柱香内抵达目标点。脉冲协同模式确认，疑似集群智能行为。】
另一边，白无常买的“糖炒栗子（纸扎版）”正被众鬼品尝。
牛头嚼了两下，浓眉拧起：“……咋没味儿？有点纸灰气，还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