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办的门被推开时,陈卷感觉自己像是被抽了筋,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他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怀里那块替身玉符还在“噗通、噗通”地跳,跟催命似的。
“老板,您这监控心率的功能能不能关一关……”陈卷小声嘟囔。
玉符立刻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得,不让说。
他摸黑走到桌边,摸索着点燃了那盏魂力灯。暖黄的光晕“噗”地铺开,像块用旧了的抹布,勉强擦亮眼前一小片黑暗。光线落在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和玉板上,还有墙角那盆阴魂草——最顶上那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拧成了个死结,直挺挺地指着西边。
陈卷盯着那草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有些东西,不能细想,细想容易睡不着觉。
他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功德宝令牌,屏幕亮起,秋云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收到。已开始调查判官司通讯记录,备份计划C已就绪。崔判官处已约好,明日午时。】
陈卷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敲到第三下,指关节磕在一个硬物上。他低头,是半块黑乎乎的东西,钟馗给的“煞气酱牛肉”,昨天当镇纸用,忘了收。
明天午时,去崔珏那儿“补课”。他都能想象出那老梆子会是什么表情:慈祥,和蔼,循循善诱,然后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钩子。
“补课?补你大爷……”陈卷揉了揉脸,感觉脸颊的肌肉都僵了。
他得准备点“伴手礼”。空手去不合适,带贵重了更不合适——显得他心虚,而且他也没钱。带点地府特产?孟婆汤?崔珏估计看不上。彼岸花饼?那玩意儿狗都不吃。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牛头。那对大蹄子,走起路来跟打桩似的。
“领导!”牛头的大气角先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角尖上那道白痕在灯光下特别显眼,“您回来啦?那什么……马面说您明天要去判官司?”
陈卷抬头,看见牛头那张憨厚的脸,还有后面马面那半张紧张兮兮的长脸。
“嗯,去学习学习。”陈卷说,语气尽量轻松。
“学习?”牛头的大角晃了晃,带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学啥?学怎么给人穿小鞋?那俺可会!俺穿鞋最拿手!”
马面在后面拽他袖子:“牛哥!别胡说!”
陈卷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目光落在牛头的角上,那道白痕是上次被门夹的,还没好利索。“你这角……回头找吴工看看,能不能打磨一下,再上点油。”
牛头摸摸角,嘿嘿一笑:“没事,领导,俺皮实。就是……您真不用俺跟去?俺这角,关键时刻能顶用!”
“你去干什么?”陈卷从桌底下拖出一口破木箱——箱盖上的铜环缺了一个,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蹲下开始翻找能带的东西,“南天门守卫看见你,还以为地府派了头牛去冲锋陷阵呢。”
牛头“哦”了一声,有点失落。马面赶紧打圆场:“领导,牛哥是担心您。判官司那地方,龙潭虎穴的……”
“知道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陈卷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官袍,左领子“噌”地弹起来,倔强地翘着。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半块酱牛肉想压住领子,结果官袍鼓起一个硬邦邦的包,看起来更奇怪了。
“这领子成精了。”陈卷放弃治疗,把官袍扔回箱子,又看到一筐孙悟空硬塞的花果山仙桃——已经烂了两个,粉红色的汁水渗出来,染湿了底下的几卷文件。
“这桃……”陈卷捏了捏眉心。
“大圣爷说让您带着路上吃,”牛头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闻着挺香,就是……好像坏了?”
“放三天了,能不坏吗?”陈卷拎起筐子,想把烂桃挑出来,结果汁水沾了一手,黏糊糊的。他正手忙脚乱,门“砰”一声被撞开,一颗油光锃亮的秃顶率先闯入。
是老张。他怀里抱着三块玉板,屏幕全在疯狂闪烁红光,映得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眼镜滑到鼻尖,差点掉下来。
“主任!出、出大事了!”老张的声音都劈了叉,秃顶上全是汗,在魂力灯下反着光,像颗刚出锅的卤蛋。
陈卷手一抖,一个烂桃“啪叽”掉回筐里,溅起的汁水正好落在牛头的大角上。
牛头:“……领导,俺脏了。”
陈卷没理他,盯着老张:“怎么了?数据中心又炸了?还是‘灵犀通’让人黑了?”
“不是……是小判!”老张把玉板“哐当”放在桌上,扶正眼镜,手指头因为激动直哆嗦,“它、它昨晚通宵了!自主加班!”
陈卷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挑他的烂桃:“AI加什么班?它又不用攒功德点娶媳妇,也不用担心KPI。地府《劳动法》管不到它。”
“不是那种加班!”老张调出一段密密麻麻的日志记录,幽蓝的光芒闪得人眼花,“它绕过了十七道权限锁——就咱们去年设的那个‘九重鬼画符加密阵列’,它用了三刻钟就全解了!然后自主调取了档案馆最深处、落灰比孟婆汤锅底还厚的甲级密档!《天地初开愿力本源考》《混沌分化录》《上古愿力流转图谱(残卷)》!”
陈卷停下手,直起身,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说重点,它演算啥?是想预测下期功德点彩票号码,还是算出来地府食堂的肉包子馅料配比了?”
老张把日志拉到最下面,指着几行高亮的文字,语速快得像代码刷屏:“它在尝试构建一个终极数学模型!用非线性混沌算法模拟‘香火愿力’的熵增趋势,用递归神经网络拟合‘功德因果’的拓扑结构,甚至想用分形几何描述‘六道轮回’的边界条件!主任,这已经不是APP后台了,这是要写《地府哲学的数学原理》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牛头看看老张,又看看陈卷,大气角上的桃汁慢慢往下滴,“嗒”一声落在地砖上。马面在门口缩了缩脖子,长耳朵耷拉下来。
陈卷盯着那屏幕,感觉胃里像有只小鬼在跳踢踏舞。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然后才说:“所以呢?它得出结论了?准备发表论文?署名是‘小判第一作者,老张通讯作者’?”
老张没接玩笑,脸色更白了。他调出另一份记录,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耳语:“它没发表论文,它……它问了我三个问题。”
“问题?”陈卷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