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飞过门柱上方时,突然——
“噗。”
一坨泛着淡淡金光的、黏糊糊的东西,从鹤屁股后面掉下来。
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嗒。”
精准地落在天将甲脚边,距离他锃亮的金靴,大概三寸。
那坨东西在白玉地面上格外显眼,金色中混着点白,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天将甲低头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懒散表情消失了,嘴角抽了抽,额头青筋隐约跳了一下。
陈卷屏住呼吸。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地府打工人……」
天将甲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只已经飞远的仙鹤,又扫过陈卷,最后落回地上那坨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保洁呢?”
旁边阴影里立刻飘出来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杂役,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动作熟练地开始清理。擦地,冲水,再擦,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清理完,杂役又悄无声息地飘回阴影里。
天将甲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但眉头还皱着。
陈卷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对门柱上的符文产生了浓厚兴趣,看得特别认真——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文书没问题。”
天将乙的声音响起。
陈卷扭头,看见天将乙已经把公文装回袋子里,递还给他。
“进去吧。”天将乙说,“沿着这条‘瑶光廊’直走,会有仙吏接引。别乱跑,有些地方禁入。”
陈卷接过公文,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他转身,对老张和秋云使了个眼色。
三人提起剩下的行李——主要是秋云的记录玉板和老张的工具箱,朝门内走去。
走过天将甲身边时,陈卷听见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破鹤,这个月第三次了……早晚炖了……”
陈卷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走进南天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不是真的水,是某种……能量场?穿过去的时候,皮肤表面有轻微的麻痒感,像静电。
穿过之后,眼前的景象变了。
门外看进来,是一片朦胧的金紫色光晕。门内看出去——
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廊柱是白玉的,地面是青玉的,廊顶没有实体,是一片流动的、泛着七彩光晕的“天光”。廊外两侧,是翻涌的云海,云海里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楼的剪影、还有大片大片发光的……花田?
陈卷眯眼仔细看。
那些花在发光,粉的、白的、金的,汇成一片光海,把半边天都染透了。花海里飘来隐约的香气,甜丝丝的,闻着让人脑子有点发晕。
“是蟠桃园。”秋云在旁边小声说,手里的记录笔没停,“能量辐射读数超高,生命波动是地府阴桃树的四百倍。”
老张又举起了记录仪,但这次没敢开扫描,只是用肉眼记录仪拍照——还特意关了闪光灯。
陈卷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园子……一年的景观维护费得多少功德点?除草、施肥、修剪、防虫……还有那些发光的花,是不是得定期补充愿力?要是能承包下来……」
他甩甩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么呢陈卷,你现在是来开会,不是来投标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那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南天门玉柱。
柱面上映出他的影子——官袍,翘领子,下摆污渍,还有那张因为紧张和缺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影子很清晰。
但就在他盯着看的时候——
影子边缘,突然晃了一下。
像水波纹。
很轻微,轻微到陈卷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眨眨眼,凑近了些。
影子还是那个影子。
但……好像哪里不对?
陈卷皱着眉,仔细看。
影子身后,那片映出来的云海背景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淡,淡得像墨汁滴进水里化开的第一瞬间,只有个大概的形状。
那形状……
像个人。
穿着宽大的袍子,袍袖垂下来,领口处好像有什么纹路,但看不清。
陈卷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老张和秋云跟在他后面,老张还在拍照,秋云在记录。
再回头看向玉柱。
影子正常了。只有他自己,和身后两个队友的影子。
“主任?”秋云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声问,“怎么了?”
陈卷盯着玉柱,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头,扯了扯嘴角:“没事,眼花了。”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玉柱静静立在那里,映着云海和天光,光滑如镜。
镜子里只有一片空荡。
陈卷转过头,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替身玉符贴在那里,温热的,一下一下搏动。
噗通。
噗通。
节奏有点快。
「眼花了?」他想,「还是……」
他没往下想。
因为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可是地府陈顾问?”
一个穿着月白色仙袍的年轻仙吏站在廊道拐角处,脸上带着标准的、官方的微笑。
“在下鉴宝司执事,姓柳。”仙吏说,“奉司主之命,特来迎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卷三人身上,笑容深了点:
“三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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