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张和秋云同时看过来。
陈卷揉着鼻子,有点尴尬:“这温玉……提神醒脑效果是挺足。”他看向老张,“怎么样?”
老张没抬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罗盘中央的指针不再稳定指向某个方位,而是像抽风一样,高频地微微震颤,划出一个个极小极乱的不规则圈。
“能量读数不对……”老张声音绷紧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指针,“太‘干净’了。主任,您知道,就算是再纯净的仙气环境,也会有自然波动,像背景噪音。可这里……干净得像被刻意打扫过,所有杂波都被筛掉了。”
他手指在罗盘侧面一个凸起上又按了一下。指针颤得更厉害了,同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让人牙酸的细微嗡鸣。
“等等……这不是单纯的过滤。”老张脸色发白,“指针有规律的谐波干扰……这不是自然仙气!是……是某种阵法营造出来的‘拟态环境’,而且这阵法在持续运转,维持这种‘纯净’假象的同时……”
他抬起头,看向陈卷,嘴唇动了动:“在反向采集我们的魂力波动和能量特征。至少有三个不同源的采集点,可能更多。手法……很老道。不是临时布下的,是这屋子建成时就嵌在结构里的。”
房间里落针可闻。
窗外的竹叶沙沙声,此刻听起来像无数细小的窃窃私语。
秋云已经不再看窗外,她背靠着墙,手指无声地按在记录玉板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陈卷站在那里,感觉刚才贴过窗棂的额头那块皮肤,还残留着冰冷的刺痛感。三百功德点一天,住的不是客房,是特么的“观察饲养舱”?
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打喷嚏带来的些微狼狈,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手无意识地摸到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替身玉符那恒定不变的温热搏动。老板现在能看到吗?能看到他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三百块一天关起来展览吗?
MD,果然被当特产展览了。他心里骂开,是鉴宝司那头儿?觉得地府来的土鳖值得重点观察?还是崔珏那老梆子,手伸得够长,远程给天庭的“老朋友”点了“特别关照”套餐?
他想起离开鉴宝司时,那老头镜子里一闪而过的黑气。想起柳执事“莫入禁地”的提醒。想起南天门玉壁里那个模糊的、穿古袍的影子。
处处是眼睛。明的,暗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主任?”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带着询问。
陈卷深吸了口气。吸进去的是价值三百功德点一天的、被阵法精心“净化”过的、假惺惺的仙气。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反倒像个古怪的抽搐。
他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有点重,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行。”他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点砂纸摩擦的质感,“喜欢看是吧?”
他看向老张,老张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技术宅遇到挑战时的光,虽然里面还掺着紧张。
“老张,”陈卷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哒,哒哒,“给他们准备点‘养生节目’。要那种……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的。循环播放。”
老张用力点了点头,秃顶上仿佛闪过一道“保证完成任务”的光泽。他立刻埋头在箱子里翻找起来,嘴里飞快地嘀咕:“‘循环播放符’……加密频道建立……需要隔绝频段……对了,还得模拟正常的魂力休息波动曲线,不能太规律,要有自然起伏……”
秋云也走了过来,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几块小巧的玉板,低声与老张交流着参数和数据接口。
陈卷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昂贵而险恶的房间。窗棂泛着冰冷的玉光,墙壁洁白无瑕,博古架空荡荡地立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明知踩进泥潭,还得装作在走红毯的累。
肚子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老张嘀咕和秋云低语的房间里,清晰可辨。
陈卷面无表情地抬手,揉了揉胃部。从地府出发到现在,就啃过半块能崩掉牙的酱牛肉。天庭,仙气,三百功德点的牢房……能不能先管顿饭?
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那个不起眼的、看似装饰用的白玉壶上。
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三百功德点一壶的仙酿,还是又一个需要额外付费的“惊喜”?
窗外,银竹的叶子又沙沙地响了起来。风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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