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关上后，房间死寂五秒。
陈卷腿肚子转筋似的抽抽。
秋云贴门听了听：“走远了。”
“呼——”老张瘫椅子上，秃顶汗津津反着假月光，“手心里全是汗！”
陈卷挪到桌边坐下，椅子“吱呀”一响吓他一跳。
“那灵官叫什么？”他清嗓子问。
秋云划拉记录玉板：“玉牌编号‘纠丁亥柒叁’，天庭总务府纠察司第三队，从八品巡察灵官——和您地府改革办顾问同级。”
“同级稽查，真给面子。”陈卷扯嘴角。
脑子里算账：「举报的谁？司典星君？太直白不像。李主事？刚递橄榄枝成本太高。崔珏同伙？最可能——手札他看过，知道我带多少灵犀通住哪儿……」
越想越确定是崔珏那老阴比。
怀里一热。
陈卷心里骂：「老板看戏看够了？刚才差点家底被掀也不吱声？」
玉符又热一下，噗通——像在说：朕在看，你处理尚可。
尚可个屁！他差点吓尿。
“主任，”老张缓过劲，“刚才那罗盘指针指向您腰带时，颤动频率不对劲——不像探测，像在‘解析’什么。”
陈卷停下抠腰带死结的手：“解析？”
脑子里闪过牛头角上淡绿光和HS-07管道古老波动。
“这灵线是技术司最新批次？”陈卷问。
“对，吴工上月刚验收，纯净度极高。”老张声音低下去，“但……是从地府仓库直接提的货。仓库离HS-07古道主干道缓冲区不到两百丈。而且牛头受伤那晚，仓库恒温阵法记录到一次短暂异常能量溢散。”
陈卷头皮发麻。
“你是说这灵线可能沾了脏东西？和牛头角伤、HS-07波动是同一锅？”
老张推眼镜：“需要取样分析。但我没带全谱仪，天庭这儿申请不到。”
陈卷盯着腰带上银闪闪的线头——五十功德点一米，现在成了可能带“上古污染”的放射性腰带。
他想笑又想哭。
“先不管它。”陈卷咬牙，“是祸等炸了再说。老张，刚才‘自毁演示’没留尾巴吧？”
“绝对没有！”老张挺直腰板技术尊严不容置疑，“远程触发模拟程序，警报声是录的地府火警铃，倒计时到三就停，核心阵法半点没动。他们拆成渣也只能发现‘声音播放符文组’和‘闪光阵法’，简陋得像玩具。”
陈卷稍放心：“那就好。不过‘灵犀通有防盗自毁程序’这事肯定挂上号了，以后带东西进来更难。”
秋云记录：“‘天庭对地府技术产品戒备等级疑似上调’，后续产品策略需调整。”
陈卷“嗯”了声，手指敲桌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崔珏手札复印件。
湿漉漉铺桌上。
“镜非镜，宴非宴。”
六个字墨迹糊着但轮廓能认。
“到底什么意思？”陈卷盯着眼睛发酸，“镜子不是镜子宴会不是宴会……废话文学？还是镜子照不出真，宴会藏目的？”
他想起南天门照心玉壁、鉴宝司司主铜镜边黑气、穿古袍的影子。
镜子……
“老张，房间里有镜子或反光东西吗？”
老张环顾：“没有。天庭驿馆讲究‘心境空明’，铜盆都是磨砂的。窗户温玉透光不反光。除了……”指墙角白玉壶，“壶身光滑能模糊照影。”
陈卷走过去拿起壶。壶身冰凉光滑但弧度扭曲，照出来的人像拉成面条挤在一起。
他对着做鬼脸。
影子跟着扭。
没异常。
“镜非镜……”陈卷嘟囔，“看起来像镜子的其实不是？还是镜子本身不能信？”
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悠长响亮在安静房间炸开。
陈卷动作僵住。
老张秋云同时看过来。
“我……没吃晚饭。”陈卷张嘴。
岂止晚饭，中饭也就啃半块能崩牙的酱牛肉。
强烈饥饿感从魂体深处涌上，像无形手在胃里掏。他感觉晕脚底发飘。
“主任，”秋云放下记录玉板，“驿馆提供宵夜但需额外计费。清心莲子羹，三十功德点一碗。”
陈卷眼前一黑。
三十功德点？一碗羹？抢钱！
仿佛看见本就不富裕的差旅预算长小翅膀扑棱棱往天庭后勤部账房飞。
“不……不用了。”他从牙缝挤声，“我……忍忍。”
老张同情看他，从随身小包摸出半块饼干似的东西——黑乎乎表面嵌几粒疑似彼岸花籽。
“地府食堂发‘阴气压缩粮’，扛饿就是有点……费牙拉嗓子。”
陈卷接过来掂掂硬度堪比板砖，犹豫三秒塞回：“算了，怕把牙崩没回地府找孟婆镶更贵。”
舔舔干裂嘴唇，目光落桌上那壶凉透彼岸花茶。深红茶汤浮层油光似的薄膜。
喝点水垫垫吧。
倒一杯端起来刚要喝——
窗外“扑棱棱”一阵响。
和刚才仙雀飞过声音一模一样。
房间里三人同时顿住动作定格。
陈卷端茶杯手停半空。老张半张嘴。秋云手指按记录玉板没动。
声音由远及近，飞到窗户正上方时停了一下。
然后——
“笃、笃、笃。”
三下敲击声。很轻但清晰，像用喙啄窗棂。
陈卷心脏“咚”一跳。
慢慢扭头看窗户。
温玉窗棂外一片模糊银白月光竹影子。在那晃动的光影里，个小小的雪白轮廓正贴窗纸上。
是那只仙雀。
通体雪白头顶一点红长尾巴垂下来。它歪着头，只亮晶晶黑眼睛正透过窗纸缝隙朝里面看。
眼神……不像鸟倒像人。带着点好奇还有一丝……审视？
陈卷汗毛竖起。
这鸟没走？一直在这儿？刚才灵官来它在现在还在？它想干嘛？
仙雀又啄三下窗棂：笃、笃、笃。
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然后张嘴发出一串清脆婉转鸣叫：“啾啾，啾啾啾——”
听不懂但调子欢快。
叫完扑棱一下翅膀转过身尾巴对着窗户，然后——
“噗。”
一坨小小的白色东西从它尾巴下面掉下来，划出优美弧线，“啪嗒”落在窗外的窗台上。
在银白月光竹映照下那坨东西格外显眼。
仙雀转过头又看陈卷一眼，黑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得意？然后振翅飞起“扑棱棱”消失夜色里。
房间里死寂。
陈卷还端那杯凉茶手有点抖。
老张咽唾沫声音干巴巴：“主任……它……它是不是……又在……”
“拉屎。”陈卷替他说完，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没开窗就隔着温玉窗棂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