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在房间里转第三圈时——
“啪!”
腰带断了。
两截布条软塌塌耷拉下来,一截挂腰上,一截掉地上沾灰。
陈卷盯着腰带看了三秒,声音平静:“秋云姐,地府官袍腰带抗拉强度标准是多少?”
秋云推眼镜:“标准规定,地府九品以上官袍腰带,三百斤瞬时拉力,耐用年限五十年。”
“三百斤。”陈卷弯腰捡起断腰带掂了掂,“我魂体重……三斤七两。”
他顿了顿:“所以要么腰带质量垃圾,要么我刚才转圈转出了三百斤离心力。”
秋云没说话。
陈卷把断腰带扔桌上,双手叉腰——官袍前襟散开露出洗得发白的里衣。他拢了拢前襟:“怎么办?敞着等明天去天庭后勤部申请新腰带?流程要走多久?三个工作日?”
老张从里间探头:“主任,天庭这流程至少五个工作日,还得先填《物品损坏报备表》再填《补领申请单》,等分管仙吏复核再等……”
“停。”陈卷打断,“五个工作日这会早开完了。有应急方案吗?”
老张缩回里间,片刻后拿着卷东西跑出来——卷银色细如发丝的线。
“高精度愿力传输灵线!”老张语速飞快带着技术宅骄傲,“最新款!传导损耗率0.01%以下,抗干扰能力标准灵线三十倍,每米造价……五十功德点。”
陈卷盯着那卷线,又低头看散开的官袍:“老张,你想让我用这玩意儿当腰带?”
“临时用用!”老张急道,“这线拉三百斤、三千斤都没问题!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贵。这卷十米,五百功德点。”
陈卷心抽了一下。
五百功德点。够天庭住一天半上房,够地府食堂吃三个月。
现在要拿来当裤腰带。
“先应急。”陈卷咬牙接过线,“回头……从你项目经费里补。”
老张脸一黑:“主任,我‘上古符文逆向解析’项目经费本来就紧,吴工那边还总超支……”
“那就从我的特别经费扣!”陈卷没好气地扯线。
线滑,抓了几次才扯出一米五左右,开始往腰上绕。动作生疏——平时腰带都是活扣一拉就行,现在用这银光闪闪的细线绕深蓝官袍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算了,”陈卷叹气,“总比敞着强。”
秋云从针线包掏出小剪刀递过来:“主任,线头。”
陈卷接过剪刀,刀尖刚凑近线头——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没情绪,公事公办。
房间里三人同时静了。
老张勐退回里间,门虚掩,里面传来设备启动的细微“嗡嗡”声。
陈卷把剪刀还给秋云,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官袍前襟——虽然没什么可整理的,那根银线腰带歪歪斜斜挂着。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两人。
前面是个高瘦个子,穿天庭纠察灵官黑袍,料子挺括边缘绣金色云纹。脸长鼻高眼细,看人眼神像两把锥子能凿穿内外。
后面跟着个老头,也穿黑袍款式简单些,手里抱个木箱,箱上刻着“检”字。
陈卷堆起笑:“灵官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高鼻梁灵官没回话,目光先扫陈卷的脸,再扫他腰上——那根银光闪闪的灵线腰带在走廊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灵官嘴角抽动一下,很细微,但陈卷看见了。
“陈判官,”灵官开口,声音冷硬,“有人举报,你所携‘灵犀通’内藏窃听、留影阵法,意图窥探天庭机密。依《天庭监察条例》第七条,我等需查验此批物品。”
说着从袖中掏出玉牌举到陈卷面前——牌上刻“纠察”二字,下有小字:“奉命稽查,诸方协从”。
陈卷心里骂娘。
举报?谁举报的?司典星君?崔珏的同伙?还是……那个刚递橄榄枝的李主事?
脑子里飞快转,脸上笑容不变:“灵官明鉴,这批‘灵犀通’南天门已查验暂存后发还,都是样品。您看我这样——”
他摊手展示歪斜腰带和皱巴巴官袍。
“像有精力搞窃听的吗?”
灵官没说话,目光在他腰带上停两秒移开:“职责所在,请陈判官配合。”
侧身示意进屋。
陈卷后退一步:“请进。”
灵官走进房间,年轻灵官抱箱跟上。秋云已站到一旁垂首恭敬。老张从里间走出,手里拿着记录仪,脸上挂着技术宅惯有的僵硬笑。
灵官在房间走一圈,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箱子——陈卷带来的特供灵犀通,昨天被南天门扣检,今天下午刚发回,没拆封。
“就这些?”灵官问。
“对,”陈卷点头,“二十台,样品,功能都阉割……呃,简化了的。”
灵官走到桌边开箱。里面二十台灵犀通整齐排列,水晶鎏金外壳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灵官拿起一台掂了掂,皱眉:“重量不对。”
陈卷心里一紧——又来了,南天门那俩天将也这么说。
灵官指尖泛起金光,像探针在灵犀通表面扫过。
“魂力波动……愿力流转……”灵官低声念着,手换了个位置,“嵌套阵法三层,不,四层。有一层……很隐蔽。”
他抬眼盯陈卷:“陈判官,这层隐蔽阵法,作何解释?”
陈卷赶紧道:“哦,那是‘防盗自毁程序’。说明书里写了,为防止技术外泄,若检测到非法拆解或逆向工程,会自动烧毁核心符阵。”
灵官翻箱底那本厚《产品安全说明书》,翻到第十七页指第三行:“您看,这儿写着呢。”
陈卷接过说明书扫一眼:“现场解除不了。地府专用工具才能解除,强行解除会触发自毁——威力不大,但能把这屋熏黑。”
灵官盯着他,眼神深了些:“陈判官是不愿配合,还是……心虚?”
“绝对没有!”陈卷摇头,“主要是安全考虑。您想啊,万一解除出岔子‘砰’一声伤着各位,我罪过就大了。”
灵官没说话,放下说明书,拿起另一台灵犀通重复检查。
房间安静,只有灵官指尖金光扫过灵犀通表面的“滋滋”声。陈卷站一旁手心发凉。
他偷瞟老张——老张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微动。陈卷知道他在远程操控灵犀通里的“防盗自毁模拟程序”,随时准备启动。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扑棱棱”一声。
一只鸟飞过。通体雪白,头顶一点红,尾巴很长飞起来像拖条缎带。它从院子飞起,飞不高速度不快,飞到窗户正上方时——
“啪。”
一坨白色黏糊糊的东西从它屁股后掉下,划出优美弧线,准准落在高鼻梁灵官左肩上。
白色混着点黄,还冒热气。
灵官动作顿住。
他缓缓、慢慢转头看自己左肩,再抬头看窗外——那鸟已飞远消失夜色里,只留一串“啾啾”叫声。
房间死寂。
年轻灵官抱箱子眼睛瞪圆嘴微张,想笑不敢笑脸憋通红。秋云低头肩膀耸动。老张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陈卷盯着灵官肩上那坨鸟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鸟……拉得真准啊。
他赶紧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张黄纸符——符纸皱巴巴,朱砂画着歪扭符文,角落印地府logo简笔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