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很轻,但确实热了。不是往常那种温吞的搏动,更像是一个……确认?或者说,一个冰冷的提醒:朕听着呢,事大了,你自己掂量。
陈卷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碎了。老板都“热”了,说明这事真捅到某种层面了。
秋云已经恢复了记录,笔尖在玉板上划得飞快,但她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老张则完全进入了技术性癫狂状态,秃顶通红,十指在操控界面上敲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反向追踪……信号源头加密等级太高……试试旁路攻击中继站日志……不行,有防护……触发警报了!主任,对方有感应!它在试图反向锁定我们!”
“切断!马上切断所有非必要链接!抹掉痕迹!”陈卷低吼,冷汗下来了。这TM比被纠察灵官查房刺激多了!
老张手忙脚乱地操作。房间里响起一阵更急促的“滴滴”声和阵法过载的“嗡嗡”声。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陈卷感觉心烦意乱,手往怀里胡乱一掏,摸到了两个硬邦邦的小东西——牛头给的骰子。他下意识地把它们拿出来,往桌面上随手一扔。
骰子在光滑的白玉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下。
朝上的点数清清楚楚:一个三点,一个六点。
三、六。
陈卷盯着那俩数字,愣了一下。三……李主事约的是“三日后”。六……六什么?第六天?还是某种提示?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更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
“主任!警报解除!痕迹清理了百分之八十,对方应该没法精准定位,但肯定知道有人窥探了!”老张喘着粗气汇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陈卷还没从骰子和“三日后”的联想里回过神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但比之前更加沉重。那声“他在苏醒”的余音,好像还粘在空气里,阴魂不散。
陈卷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目光无意识地移动,扫过房间——扫过桌上凉透的彼岸花茶杯,扫过秋云紧绷的侧脸,扫过老张油光锃亮、惊魂未定的秃顶,最后,落到了墙角那面铜镜上。
镜子静静地立着,镜面幽暗。
就在他目光触及镜面的刹那——
镜面,连同桌上那个白玉壶光滑的壶身,甚至窗棂上某处特别光洁的温玉反光……房间内所有能映出点影子的地方,同时极其短暂地黑了一下。
不是变暗,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不透光的东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紧贴着这些“镜面”的另一侧,掠了过去。
快到几乎是错觉。
但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黑”中,陈卷的视网膜上,残留了一个极其模糊、转瞬即逝的轮廓影像。
那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紧紧闭合着的……
眼睛。
陈卷全身的汗毛(魂体模拟的)瞬间炸立!
他猛地扭头看向真实的墙角、桌面、窗户——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在铜镜里,一脸惊恐,官袍歪斜,像个被吓傻的鹌鹑。
“老张……秋云……”陈卷声音发紧,干涩得厉害,“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镜子……”
老张和秋云同时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铜镜,脸上只有疑惑和未褪的紧张。
“镜子怎么了?”老张问,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主任,您是不是太累了?刚才能量波动有点大,可能影响感知。”
秋云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关切。
陈卷看着他们俩,又看看光滑如常的镜面,那句“我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说出来,更像是个被吓破胆的幻觉。
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
镜子还是镜子。
但那瞬间的“黑”和那个眼睛的轮廓,像用烧红的铁烙在了他脑子里。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感觉魂体发虚,比刚才算损失四百三的时候还要虚。他伸手,想把那两颗不吉利的骰子捡回来,手却有点抖。
三日后。
镜子里闭合的眼睛。
龙冢。契约。苏醒。
陈卷把骰子攥在手心,骨头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官袍上那道怎么也抚不平的撕裂口子,边缘的线头耷拉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这趟天庭出的差,好像不只是来开会和推销那么简单了。
他好像,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比地府忘川还要深、还要浑的泥潭里。
而泥潭底下,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刚刚……睁了一下眼皮。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