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又开始滋啦滋啦转,碎镜片的冰冷触感、仙雀羽毛的诡异纹路、玉符那下针扎似的刺痛……一堆碎片在他脑子里乱飞。
镜子。碎镜片、铜镜里倒影的抽搐、还有那句“镜非镜,宴非宴”。这些玩意儿都跟“看”有关。
信号。古老信号里的“龙冢”“契约”“他在苏醒”,还有玉符里被嫁接的警告。这些玩意儿都跟“听”有关。
纹路。崔珏铜环的花纹、仙雀羽毛的纹路、灵犀通上烧不掉的刻印。这些玩意儿都跟“画”有关。
陈卷扯了扯嘴角。这TM是在搞阴间艺术展吗?
他睁开眼。老张还在捣鼓那根羽毛,秃顶油亮亮的,眼镜滑到鼻尖。秋云坐在旁边,拿着记录板,眼睛却盯着窗外出神。
“主任,”老张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羽毛查完了。”
陈卷坐直:“怎么样?”
“能量残留很弱,”老张举起羽毛对着光,“但这纹路……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像把一段很长的信息,压缩成了视觉符号。”
“能读懂吗?”
“难。”老张摇头,“加密方式我没见过。但纹路的底层逻辑,跟灵犀通上那个刻印、还有崔判官铜环的花纹,确实像。都是那种……拐弯抹角,硬邦邦的,不像鬼画的。”
陈卷揉了揉太阳穴。又是这风格。
“先收着吧。”他说,“等回地府,让技术司那帮书呆子头疼去。”
陈卷看了眼窗外假得不能再假的天色。
“睡吧。”他说,“天塌下来也得睡。明天……不对,今天还得应付那个观天台会。”
老张如蒙大赦,立刻收拾东西钻进里间。他的床是临时用工具箱和零件堆的,铺了层薄垫子,躺上去嘎吱响。
秋云也站起身,对陈卷点点头:“主任,您也早点休息。”
她走进小隔间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陈卷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抗议地呻吟。三百功德点一天的房间,就这?
陈卷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精致但看久了很腻的雕花。
他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的拼图碎片又开始飞。碎镜片拼成完整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古袍影子;仙雀羽毛上的纹路延伸成锁链;玉符飘起来发着乳白色的光……
等等。
玉符飘起来?
陈卷猛地睁眼,侧头看桌子。
桌上,那枚李主事给的玉符静静躺着,没有光。
幻觉?
他眨眨眼再看。玉符没动。
陈卷松了口气,重新闭眼,但这次眯着一条缝盯着桌子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卷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
桌子上,那枚玉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碰,往左边挪了半寸。
陈卷的睡意瞬间跑光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眯成缝死死盯着。
玉符又动了一下。这次是往上浮起一寸,悬在空中,开始缓缓旋转。
乳白色的光从玉符中心那个“丹”字里渗出来,一开始很淡,像蒙了层雾,然后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个小月亮,把整个桌子都照亮了。
陈卷心跳加速。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替身玉符。
替身玉符温吞吞的,噗通,噗通,节奏平稳。
老板没反应。
那这玉符是自己成精了?
陈卷没敢动,继续看着。
玉符越转越快,光也越来越刺眼。那光不像平常仙光那么柔和,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的味道。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滋啦滋啦”的杂音。
“……地府……”
陈卷浑身一僵。
那声音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陈卷……天庭……暂稳……”
陈卷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这谁啊?给我报平安?
声音停顿了一下,杂音变大,然后又响起:
“……西方……不满……搅局……‘那个地方’……”
陈卷竖起耳朵。“那个地方”?哪个地方?说清楚啊!
声音又停了。玉符旋转速度慢下来,光也暗了些。
陈卷等了三秒。
没声音。
他正想是不是结束了,声音突然又响起来,这次语速快了点:
“……古老契约……波动……警惕……‘他’可能……苏醒……”
陈卷感觉后背汗毛立起来了。
他?哪个他?
声音越来越微弱,像快没电了:
“……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最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无奈。
然后,声音彻底消失。
玉符停止旋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光灭了。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陈卷还保持着侧躺姿势,手按着怀里的替身玉符,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五秒,空白被各种问题填满:
这声音是谁?不是李主事。李主事的声音温和平稳。这声音……很老,很沉,还有点哑。
内容是什么?地府暂稳,西方不满搅局某个地方,古老契约波动,他可能苏醒,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消化不过来。
陈卷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
他盯着桌上那枚玉符。玉符静静躺着,跟之前没两样。
但陈卷知道不是幻觉。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激得他打个哆嗦。
他走到桌边,伸手,手指在离玉符三寸的地方停住。
摸,还是不摸?
万一有电呢?
陈卷犹豫两秒,一咬牙,用两根手指捏起玉符。
入手微凉,触感细腻,跟之前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任何异常。“丹”字也暗淡无光。
“老张!”陈卷转身冲里间喊,“醒醒!出事了!”
里间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然后是一连串“哗啦哗啦”零件散落的声音。
老张跌跌撞撞跑出来,眼镜歪在一边,秃顶上沾着灰:“怎么了怎么了?天庭打进来了?”
秋云也推门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握着记录板:“主任?”
陈卷把玉符往桌上一拍:“这玩意儿刚才自己亮了,还说话。”
老张和秋云同时看向玉符。
玉符安静如鸡。
“说话?”老张推正眼镜,“说什么了?”
陈卷把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尽量一字不差,但中间有几个地方因杂音没听清,只能含糊带过。
老张听完眼睛瞪圆:“嫁接神识片段?谁干的?”
秋云已经开始记录,笔尖在板上划得飞快:“内容指向:一、地府现状;二、西方动向;三、古老契约;四、镜子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