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台。
台子悬浮在云海之上,通体由莹白无瑕的玉石砌成,四角立着四根巨大的蟠龙玉柱,柱身比三人合抱还粗,上面雕刻的龙鳞纤毫毕现,龙爪扣进玉台,龙首高昂,口中衔着金色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不知连向何处。玉台边缘,每隔几步就有一尊青玉雕刻的瑞兽,或蹲或立,形态各异,但眼睛都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宝石,在仙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仙光缭绕,衣袂飘飘,低语声和环佩叮当声混在一起,飘过来,听不真切,但那股子“高级场合”的气息,隔着老远就压得陈卷呼吸一滞。
云舟在玉台边缘缓缓停下。李主事起身:“走吧,跟紧我。”
陈卷跟着下了云舟,脚踩在观天台的玉砖上——砖面温润,但踩上去有点滑,他得小心控制力道。老张和秋云跟在后面,老张的眼睛已经黏在了那些蟠龙玉柱上,嘴里嘀嘀咕咕:“这雕刻手法……是上古‘游丝描金’工艺,失传三千年了……能量回路居然和雕刻纹路融合,一举两得……”
刚走没几步,一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天将就拦了过来。这天将身高九尺,面如重枣,目光如电,先扫过陈卷的脸,然后落在他腰间那银闪闪的灵线上。
“站住!”天将声音洪亮,震得陈卷耳膜嗡嗡响,“腰间何物?能量波动异常,需检查!”
陈卷赶紧掏出邀请函,连同李主事给的玉牌一起递过去:“将军,我是地府特使陈卷,受邀参会。这腰带……是我们地府的工作证,李主事说已向工部报备过。”
天将——王将军——接过邀请函和玉牌,仔细看了看,又盯着那灵线腰带,眉头皱成疙瘩:“报备?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你这腰带能量纹路古怪,不像天庭制式……”
陈卷心里骂娘,脸上还得堆笑:“可能是公文走得慢,地府和天庭的文书流程不太一样,您看……”
李主事适时上前,温声道:“王将军,这位陈小友是我带来的。腰带之事,确已报备,工部的批文应该还在路上。今日会议要紧,金星已到,莫要耽误了时辰。”
王将军看看李主事,又看看陈卷,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片刻,终于侧身:“既然是李主事作保,那便请吧。但会议期间,请勿动用此物。否则,按私接愿力、扰乱天庭论处。”
“一定,一定!”陈卷连忙点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接过玉牌和邀请函,手有点抖。
进了观天台,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玉台中央摆着一圈低矮的玉案,案后放着锦绣蒲团,看着就软和。已经来了不少人,陈卷一眼扫过去,心脏又沉了沉。
斜对面,一个穿着暗金色袈裟、闭目捻着佛珠的罗汉,应该就是慧止。他坐在那里,像尊木雕,但周身有种沉静到让人不安的气息。旁边站着两个小沙弥,垂眉敛目,手里捧着经卷。
左边,一位头生晶莹龙角、锦衣华服的青年,正跟一个仙官说着什么,手里把玩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珍珠,珠子泛着柔和的蓝光。那是四海龙宫的代表,敖丙太子。陈卷记得他——上次品鉴会远远见过,听说是个对新鲜事物感兴趣、但技术理解停留在“贝壳记账”阶段的主儿。
右边稍远处,彩云仙娥和几个年轻女仙站在王母宫的席位旁,小声说笑。彩云今天换了身淡粉的裙子,料子轻薄,随着她动作泛着水波似的光,头发梳成飞仙髻,插着几朵小小的、会自己发光的花。她似乎察觉到陈卷的目光,转过头,眼睛弯了弯,抬手挥了挥,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陈顾问”。
陈卷也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彩云腰间那枚玉佩——温润洁白,流云百福的图案——在观天台充沛的仙光照耀下,边缘那圈辅助纹路格外清晰。那个拐角,那个别扭的弧度,跟崔珏书房铜环上的花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崔珏老鬼,手伸得真长。陈卷心里冷笑。但下一秒又有点发毛:王母知不知道自己的贴身仙娥,戴着跟地府判官书房装饰同源的玉佩?
“陈特使!”一个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响起。
陈卷回头,是敖丙太子。这位龙太子笑容满面,几步走过来,龙角在仙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久仰久仰!上次品鉴会匆匆一面,没来得及细聊。今日可要好好请教请教‘功德宝’之事!”
陈卷赶紧调整状态,换上那套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太子殿下客气。‘功德宝’只是个小玩意儿,能帮上龙宫的忙就好。”
“可不是小玩意儿,”敖丙压低声音,凑近些,陈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风似的腥气,“我东海每月跟地府的海鲜贸易,账目繁杂,对账对得头疼。光是上个月,就盘亏了三万功德点,查了半个月,最后发现是账房老龟打瞌睡,记错了一笔。若能用‘功德宝’实时结算,省事不少啊。”他眼睛发亮,“陈特使,咱们能不能……先搞个试点?”
陈卷心里一动,这可是大客户。东海龙宫,土豪,缺技术,好忽悠。他立刻说:“当然可以!我们支持水下扫码支付,距离三百丈内都能感应。殿下若是需要,我们还可以定制‘龙族专属祥云皮肤’,交易满十万功德点送优惠券,满五十万送VIP标识,满一百万……”他顿了顿,看着敖丙越来越茫然的脸,意识到自己又飘了,赶紧拉回来,“咳,就是可以开通快速通道,优先处理您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