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踩断了枯枝,又像是瓦片松动的轻响。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在三个高度紧张的人耳朵里,清晰得刺耳。
三个人同时僵住。
陈卷慢慢转头,看向窗户。窗户关着,但窗纸透出外面幽蓝的光,仙草的影子投在上面,微微摇晃。
老张已经扑到他的设备堆旁,手指在阵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红光一闪。
“主任!”老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刚才靠近窗户,停留了大概三息,然后迅速远离……速度很快,不是普通仙吏!”
秋云无声地合上记录板,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支特制的记录笔,笔尖是阴铁打的,必要时能当锥子用。
陈卷没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果魂体有那玩意儿的话——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天庭的监视?西方的眼线?还是……跟龙冢有关的什么东西?
他盯着窗户,外面那片均匀的、虚假的黑暗,此刻显得深不可测。
“能量特征……”老张盯着阵盘读数,眉头拧成疙瘩,“有点怪……不像仙灵之气,也不像妖魔之气,更接近……嗯……有点像上周食堂丢贡品,查监控发现是只仙狸偷的那次,仙狸残留的能量特征!但又不完全像,更古老点……”
陈卷没管什么仙狸。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没开窗,只是隔着窗纸往外看。
院子空荡荡,仙草发着蓝光,远处偶尔有巡逻天兵经过的脚步声,整齐,规律。
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声“咔嚓”,还有老张检测到的波动,不是幻觉。
“我们被盯上了。”陈卷说,声音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
意料之中,又脊背发凉。
李主事说天庭内部态度不一,西方可能搅局。现在龙冢的事刚露头,监视就跟来了。是谁?想知道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他退回桌边,重新坐下。嘴里那股甜腥味还在,混着彼岸花茶的苦,搅得他胃里翻腾。他愁眉苦脸地对秋云说:“秋云姐,有没有什么能去味儿的?我嘴里跟生吃了条咸鱼似的,难受。”
秋云看了他一眼,默默从随身行李里翻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淡黄色的、画着简单符文的纸片。
“孟婆前辈给的‘清口符’,”她说,“含在舌下,能去异味。但她说……效果可能有点烈。”
陈卷抽出一张,薄薄的,带着点草药味。他撕下一小角,按在舌下。
符纸化开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炸了。
像薄荷混了辣椒,又掺了陈醋和硫磺,还带点彼岸花的焦苦,所有味道拧成一股绳,从他舌根直冲脑门,呛得他眼泪“唰”就下来了。
“咳咳……这……”陈卷脸皱成一团,想把那玩意儿吐出来,又觉得浪费——孟婆的东西,再怪也是花钱买的。
老张同情地看着他。
秋云小声补充:“孟婆前辈说,这是用忘川河畔‘醒神草’加‘辣魂椒’炼的,专治各种魂体异味。就是……味道冲了点。”
陈卷捂着嘴,感觉整个魂体都在颤抖。那味道在嘴里横冲直撞,把之前的甜腥味确实盖过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霸道、更持久的、类似于“被人灌了一整瓶风油精”的刺激感。
(三分钟后,陈卷灌了第四杯茶,才勉强能说话。)
“以后……”他哑着嗓子,“孟婆给的东西……慎用。”
就在他龇牙咧嘴的时候,桌上扣着的铜镜,又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
很轻,但桌面跟着“嗡”了一声。
陈卷伸手按住镜子,冰凉。他犹豫了一瞬,翻开。
镜面平静,映出他自己狼狈的脸:眼圈发红(呛的),嘴角还有点抽搐(味道刺激的),左领子顽固地翘着。
但镜面深处,在那片幽暗的倒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不是画面,是感觉。
仿佛那些锁链,晃得更厉害了。
同时,怀里的替身玉符,搏动节奏突然变了:噗通、噗通、噗通,急促,沉重,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口上。
这次不是“朕知道了”那种温吞的提示。
是警告。
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陈卷手按在玉符上,指尖能感觉到那急促的搏动,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焦急”的情绪。
老板……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示警。
他抬头,看向老张和秋云。
两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屏住呼吸,盯着他。
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远处巡逻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仙草幽蓝的光,静静地亮着。
监视者可能还在。
龙冢里的东西可能在挣扎。
地府后院着火。
嘴里还TM一股风油精混辣魂椒的怪味。
陈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这都什么事儿。
他慢慢把镜子重新扣上,手指在冰凉的镜背上停留片刻。
然后低声说:
“今晚……谁都别睡。”
“等天亮。”
“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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