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脆响在突然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卷张着嘴，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卡带似的转着一个念头：吃了？他就这么吃了？我还没研究检测写报告评估风险考虑报销……
孙悟空嚼了两下，咕咚咽下去，咂咂嘴。
“味道还行，”他说，把剩下大半个果子拿开看了看，“甜丝丝的，有点腥，像海带混了糖和铁锈。你们地府特产？”
陈卷手拍在自己额头上，正好拍在肿包上，疼得“嘶”一声。
“猴哥……”他声音发虚，“那是……很贵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秃顶上的汗吧嗒掉在烧焦的符文板上，滋啦一声。秋云推推眼镜，在记录板上写：“齐天大圣食用未知仙果。评价：甜腥似海带混糖与铁锈。价值评估：高。”
车夫老张探过头咧嘴笑：“大圣好胃口！这果子看着水灵，哪买的？”话没说完被技术老张捅了一胳膊肘。
孙悟空没管，又咬了一大口，果子只剩一小半了。乳白汁液顺他手指缝往下滴，带着极淡金光，滴在云毯上立刻洇开一小片，“渊”字轮廓隐隐浮现一下又消失。
陈卷盯着那摊水渍，心脏跳快一拍。怀里铜镜贴着胸口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冰凉的震颤。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
几乎同时，窗外混沌云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遥远的嗡鸣。不是声音，是振动，从脚底往上爬。
车夫脸色一变，猛坐回驾驶座握紧操纵杆：“不对劲！云海能量在重组！有东西在下面聚拢！”
刚亮起的仪表盘上，几个外围能量压力指示灯又开始幽幽闪暗红光。
松懈的气氛一下子又绷紧了。
陈卷后背冷汗浸湿的官袍又贴皮肤上冰凉。左肩膀那该死领子不知何时又“啵”一声弹起来支棱着。
“猴哥，”陈卷语速加快顾不上果子了，“这地方不能待！布阵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或云海本身有问题！得立刻走，回地府！”
孙悟空把最后一点果子塞嘴里连核嚼得嘎嘣响。他拍拍手舔舔手指：“走呗。俺老孙一个跟头的事儿。你这破车太慢，俺用筋斗云裹着你们。”
说着就要动作。
“等等！”陈卷喊出来声音急，“走之前得先给地府发信儿！”
孙悟空手停半空，毛脸不耐烦：“发啥信？回去说不就完了？”
“不行！”陈卷语速飞快，脑子里疯狂转动——金色竖瞳、玉简警告、李主事的话、云海异常全搅成一锅“大事不好”的粥。
「不能直接走。布阵的人目的可能就是拖延时间，不让地府及时知道龙冢的事。万一有后手，万一回去路上再出岔子，万一地府那边已经……老板玉符之前响得跟催命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有理有据：“猴哥，困我们的人没露面但阵法级别不低。他们敢在天庭地府之间的混沌云海动手肯定有所图。我担心他们不只是想困住我们，更想切断联系拖延时间。地府那边可能已出状况，老板之前就紧急示警过。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事，尤其‘龙冢’可能出问题的消息立刻传回去！哪怕几个字让那边有准备！”
“龙冢？”孙悟空挠挠脸对这词反应不大，“啥玩意儿？听着像埋龙地方。”
“就是埋龙的地方！”陈卷差点吼出来又压下去，“上古龙族归葬之地有封印，现在封印可能松动了跟我们地府改革有关！很麻烦！非常麻烦！搞不好要出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张：“张工！还有能用的灵犀通吗？功率最大的！”
老张脸苦得能拧出孟婆汤。他蹲地上在那堆散发焦糊味机油味的工具箱里翻找，秃顶反着油光。
“主任……”老张声音发干，“咱们那台‘天庭特供版’功率最大的，上次强行超频发信号已经烧了记得不？核心符文板都熔了修都修不好。现在只剩几台便携式的，功率小得像阴魂咳嗽穿透力不行。而且这混沌云海能量乱流没完全平复干扰太强。”
陈卷心往下沉。当然记得那台烧掉的灵犀通，成本两百多点心疼得半夜没睡着。
“功率小也得试试！”他咬牙，“内容尽量压缩就发三个字！‘龙冢，危’！用最简短加密脉冲把所有能量集中到一点发射也许……也许能冲出去！”
老张手一抖差点把手里一台粉金色贴“东海龙宫定制版”贴纸的便携灵犀通摔地上。他抬头眼镜片后眼睛瞪圆：“主任！您知道这么干的后果吗？便携机能量核心本来就小一次性超负荷集中发射不管成不成功这机器立马报废！彻底报废！连回收零件都难！这一台成本就……”
“八十点！我知道！”陈卷打断他太阳穴突突跳，“老张你看看外面！”
他指着窗外。混沌云海不再平静，被搅散的灰暗云气在更深处缓缓旋转形成模糊巨大的漩涡轮廓。远处被金箍棒炸开的大洞边缘金色电弧滋滋作响但颜色正从明亮金向暗沉不祥的暗红转变。云海深处低沉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
“你觉得这地方安全吗？你觉得布阵的人会就这么算了吗？”陈卷声音压低每个字像从牙缝挤出来，“这台机器值八十点，咱们四个人的命值多少点？地府要是因没及时得到消息出乱子损失值多少点？啊？”
老张不说话了嘴唇抿得发白。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台粉金色巴掌大灵犀通，手指摩挲外壳上“东海龙宫定制版”烫金小字眼神里全是心疼。这玩意儿他从技术司库房精挑细选出来续航好信号稳外壳还好看平时都舍不得多用。
秋云放下记录板走过来。她没说话只从随身小布袋拿出扁平金属外壳工具盒打开，里面几把大小不一专门拆卸精密符文器件的镊子螺丝刀。她推到老张面前。
意思很明显：拆吧我帮你。
老张看着那套工具又看看陈卷再看看窗外越来越不妙云海。他秃顶上汗冒得更厉害汇成一小股顺太阳穴往下流。他抬胳膊用官袍袖子——袖子肘部已磨得有点起毛——胡乱擦一把。
“……MD，”老张骂一句不知骂局面还是骂要报废设备或两者都有。他一把抓过工具手指用力指节发白。“拼了！秋云姐帮我照着点亮！主任您想好发什么我这边把能量回路改一下把防护稳定模块能量都抽调到发射核心！最多……最多能支撑一次极限脉冲持续时间大概……零点三秒。成不成就这一下！”
车厢里气氛骤然绷紧。刚才因孙悟空到来而松懈的那口气又提起来提得更高。
陈卷点头感觉喉咙有点干。他舔舔嘴唇嘴唇干裂口子碰到舌头刺痛。脑子里飞快过：
「三个字‘龙冢危’。加密方式用最基础阴阳双符替换地府那边肯定能解。重点是穿透力……零点三秒……云海干扰……成功率能有百分之三十吗？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
不知道。但知道必须试。
车夫在前面紧张盯仪表盘和窗外手紧握操纵杆指关节发白嘴里念念有词像祈祷又像咒骂哪个神仙祖宗十八代。
孙悟空蹲云驾顶上脑袋从被他掰开一点舷窗缝里探进来毛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就有点无聊。他打个哈欠嘴里还有股淡淡甜腥铁锈味——果子味道。他咂咂嘴觉得这味道有点怪但不难吃甚至还有点……上瘾？想吃第二个。
（他完全没注意自己那双火眼金睛眼底最深处有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金色流光闪一下又消失。快得像错觉。）
老张那边动作很快。他拆开灵犀通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精致符文板。小小板子上刻痕比头发丝还细密密麻麻在应急照明符光下泛微弱蓝光。老张用镊子小心拨动几处关键连接点又把秋云递过来两根细如蛛丝灵线接到特定符文节点上。手指很稳但额头上汗一直没停。
“主任好了。”老张声音有点颤不知紧张还是心疼，“能量回路改好了。现在这玩意儿就是个……一次性炮仗。您把要发信息用魂力刻进主控符阵里然后我启动。记住只有零点三秒窗口。我会尽量把它对准地府大致方向但云海干扰……您知道的。”
陈卷接过那台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灵犀通。入手比之前沉一点外壳发热符文板上光芒不稳定闪烁发出低沉危险嗡鸣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野兽在低吼。
他捧着这价值八十点即将变成零点“炮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魂力从指尖流出小心翼翼像在豆腐上刻字。不能多多撑爆；不能少少传不出去。三个字六个符文单位反复压缩再压缩。
「龙冢」——他“看到”无尽黑暗深渊粗大锁链还有那双冷漠疲惫金色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