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盯着窗外。
云海深处,那些轮廓蠕动的速度在加快。一拱一拱,慢吞吞但确实在靠近。灰暗云层被搅动,留下一条条黏糊糊的能量痕迹——在阵盘显示里呈暗绿色,像发霉苔藓。
一条,两条,三条……
数不清了。
它们从各个方向冒出来,朝云驾正下方汇聚。
“主任,”技术老张声音发干,“能量读数在升高。每条‘蠕动物’强度,约等于一个地府判官全力一击。下面至少聚集了二十条。”
判官全力一击。牛头那种,一拳能打穿三米厚阴铁板。
二十个牛头同时砸一个点?
云驾防御阵法,挡普通乱流还行。
挡二十个牛头?
笑话。
车夫在前面疯狂敲操纵面板,手指噼里啪啦像弹绝望钢琴曲。“不行,完全锁死了!动力核心像被焊死!重启程序跑三遍,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卡什么?”陈卷问。
“权限验证。”车夫苦笑,“需要地府运输司司长令牌授权,或阎君手令。”
陈卷沉默。
司长令牌?没有。
阎王手令?玉符只会发密码,不给授权。
“绕过去呢?”技术老张凑过来,“从底层协议强制解锁,我知道几个后门……”
“试过了。”车夫摇头,“后门被封了。上周运输司刚做安全升级,就是防这手。”
陈卷心里骂了一句。
安全升级早不搞晚不搞,偏这时候搞。
故意的吧?
云驾又震一下。
不是颠簸,是底盘传来沉闷撞击声。
咚。
像有什么轻轻碰了云驾一下。
接着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四面八方传来。云驾开始轻微摇晃,像小船被浪推着。
陈卷看车夫。
车夫脸色发白:“它们……在撞阵法外壁。”
技术老张盯阵盘,屏幕上防御阵法能量条开始缓慢下降。“外壁强度每分钟降百分之零点五。照这速度……三个时辰后撞破。”
三个时辰。
听起来挺长。
但陈卷知道,这像医生说“还能活三个月”——数字不小,但死亡已定日期,感觉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冷静。
脑子里破收音机又开始转:
「困阵……龙冢能量同源……蠕动物在撞……三个时辰……镜子发烫……猴毛发亮……老板密码33……怎么办?」
A方案:用蛮力破阵。谁有蛮力?猴哥。但猴毛只发光,猴哥人在哪儿?不知道。
B方案:找阵法弱点。老张说需外部能量冲击节点。外部能量?哪来?蠕动物算,但它们是撞阵法的,不是帮破阵的。
C方案:等救援。等谁?地府?信号发不出。天庭?更不靠谱。
D方案……
想不出。
他感觉胃里发空,不是饿,是焦虑到极点的虚。
这时,怀里小铜镜又烫一下。
比刚才更烫。
陈卷“嘶”一声掏出,镜子烫得手心发红。他赶紧放座位上,用袖子垫着。
镜面开始变化。
不是水波荡漾,是直接……沸腾?
镜面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细密气泡——能量剧烈波动表现。气泡越来越多,最后“噗”一声,镜面恢复平静。
画面浮现。
还是那片黑暗。
还是那些锁链。
但更清晰。
陈卷看到,锁链网络中心,堆积如山的龙形轮廓,其中一条……动了。
极其轻微、挣扎似的颤动。
随着颤动,缠绕身上的锁链也跟着晃。
锁链晃动节奏……
陈卷眯眼。
咚、咚、咚……
和外面撞击云驾节奏,一模一样。
“主任?”秋云声音响起。
陈卷抬头。
秋云指窗外。
陈卷转头看去。
云海深处,那些蠕动物撞击节奏,不知何时,已和镜子里锁链晃动节奏……同步了。
咚(镜子)——咚(云驾)。
咚——咚。
一下,一下,严丝合缝。
“它们在……共振?”技术老张盯阵盘,表情像见鬼,“不对,不是共振,是……呼应?外面撞击在模仿镜子里晃动?”
陈卷脑子“嗡”一声。
呼应。
模仿。
这些蠕动物,和龙冢里东西,在呼应?
还是……它们就是龙冢能量逸散出来的……某种衍生物?
他想起舔“渊”字果皮时的幻象——深渊,锁链,金色竖瞳。
还有李主事的话:龙冢封印松动,能量可能逸散。
逸散能量,在混沌云海形成了……这些玩意儿?
撞击云驾干什么?
饿了?
还是……感应到了什么?
陈卷低头,看手里“渊”字仙果。
果子静静躺着,乳白光晕流转。
他脑子里冒出大胆、可能作死的念头。
这些蠕动物,会不会感应到了果子气息?
果子是龙冢能量逸散诞生的。
同类相吸?
或……同类相食?
陈卷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这样,那他现在像揣鲜肉坐狼群里。
还TM是主动亮出来的。
他正想着,镜子里画面又变。
锁链晃动幅度加大。
那条挣扎龙形轮廓,颤抖更厉害。
然后,锁链缝隙间,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
竖瞳。
冷漠,古老,带穿透时光的疲惫。
陈卷呼吸一滞。
又来了。
但这次,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真在看着镜外的他。
陈卷能感觉到,视线穿透镜子,穿透云驾,直接落他身上。
像两把冰锥,扎进魂体里。
冷。
刺骨的冷。
不是温度低,是死寂、毫无生机的冷。
陈卷牙齿打颤,控制不住。他用力咬紧,咬得牙根发酸。
镜子越来越烫。
座位垫的袖子开始冒烟,焦糊味飘出。
“主任!”技术老张惊呼,“镜子温度超三百度了!要炸了!”
陈卷没动。
他盯着镜子里眼睛。
眼睛也在盯着他。
然后,眼睛眨了眨。
很缓慢,很沉重,像两扇生锈铁门艰难开合。
陈卷脑子一片空白。
这祖宗……在打招呼?
还是……警告?
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不做,可能死。
做了,可能死更快。
但总比等死强。
陈卷一咬牙,右手抓发光猴毛,左手……没拿镜子,太烫。左手伸向怀里“渊”字仙果。
脑子闪过不靠谱念头:
「镜子烫,猴毛亮,果子凉。这仨放一起,会不会……中和一下?」
像化学实验。
没学过化学。
但看过食堂大师傅做菜——太咸加水,太淡加盐。
现在这情况,算太烫了?
陈卷用拇指食指捏仙果,小心避开“渊”字。果子入手冰凉,和镜子滚烫对比鲜明。
他慢慢把仙果凑向镜子。
距镜子还有一寸时——
仙果表面乳白光晕突然暴涨。
像小灯泡被猛调到最亮。
光晕扩散,罩住镜子。
镜子温度开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