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加快脚步，越过陈卷，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官袍下摆扫过地面，没发出一丝声音。
陈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台破收音机又开始转：
『这老狐狸什么意思？示好？麻痹？还是……他知道更多？化危为机……说得轻巧，怎么化？把危机变成机会？我又不是魔术师。』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走廊很长，青石铺的，两边墙上挂着历年优秀判官的画像——画像都旧了，颜色发暗，人物表情严肃，像在审判路过的每个人。
陈卷走到一半，肚子又叫了。
咕噜噜。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回音。
他叹了口气。
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孟婆饼干，肚子早就抗议了。
正想着，前面拐角处转出个人。
孟婆。
她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饭盒。饭盒是木质的，看起来用了很久，边角都磨圆了。
孟婆走到陈卷面前，停下。
没说话，直接把饭盒塞他手里。
陈卷愣住。
“孟婆婆，这是……”
“‘防猝死营养餐’，”孟婆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晒干的稻草，“含醒神草和抗压符水。成本价一百五，从你下月工资扣。”
陈卷低头，打开饭盒。
里面绿油油一片，糊状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像是抹茶粉混了风油精，还加了点铁锈。
他看着这颜色，胃里一阵翻腾。
“孟婆婆，”陈卷苦着脸，“能赊账吗？这个月项目停了，绩效恐怕……”
孟婆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丢下一句话：
“概不赊欠。不过可以给你打折——吃完了写五百字口感测评，抵三十点。”
说完，真走了。
陈卷捧着饭盒，站在走廊里，哭笑不得。
口感测评？
这颜色，吃了会不会直接变绿巨人？然后因为皮肤变色被地府以“影响市容”罚款？
他正想着，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技术老张跑过来，秃顶上的汗还没干，眼镜滑到鼻尖。他手里拿着一张发光的数据板，脸色古怪。
“主任！”老张跑到跟前，喘气，“小判……它好像知道我们要排查它。”
陈卷一愣。
“啥？”
老张把数据板递过来：“它主动交出了一份自我检测报告——用的是您上次设置的‘如果我觉得自己有问题就自动提交’的后门指令。还加了密，我刚刚破解开。”
陈卷接过数据板。
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代码片段。大部分他看不懂，但最后几行字是汉字：
【自我检测报告-小判系统v3.2.1】检测到外部古老信息纠缠。建议：建立隔离缓冲区。状态分析：-古老存在‘龙冢’：不稳定，契约松动，外部干预迹象明显。-干预源特征：模糊，疑似存在复数个。附加信息：-监测到对功德宝系统的异常访问尝试(3次)。-来源IP经过7层跳板伪装，最后跳转至——阳间‘三界文化咨询公司’。
陈卷盯着最后一行字。
三界文化咨询公司。
崔明泄密的那家公司。
小判不仅检测到了龙冢的异常，还追踪到了技术泄露的线索？
他手指往下划。
报告还有一页。
最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文字：
【隐藏注释】另，检测到主任您怀中铜镜与‘龙冢’波动共鸣频率匹配度达89.7%。建议：将铜镜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陈卷手一抖，差点把数据板扔出去。
89.7%？
比他和办公室WiFi的连接还稳定？
这镜子……跟龙冢的关联这么深？
他脑子里闪过李主事的警告：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现在小判又说要重点监控。
这玩意儿到底是帮手还是祸害？
陈卷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地府昏暗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远处，忘川河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潮信还在持续。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数据板，又看了看工具箱里的金色光团，最后摸了摸怀中的小铜镜。
感觉像同时捧着三个定时炸弹。
每个都在倒计时。
而他还得写五百字的孟婆营养餐口感测评。
陈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抱着工具箱、数据板、饭盒，拖着步子朝改革办走去。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