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肉放着，温吞吞的搏动节奏，忽然快了一点，重了一点。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在说：朕知道了，朕看着呢，快干活。
陈卷扯了扯嘴角，把空烟盒塞回口袋，重新从老张手里接过东西。
推开改革办的门。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阴铁散热片的焦糊味、陈年卷宗的霉味、还有不知道哪个判官偷偷泡的、廉价彼岸花茶的苦涩味。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十盏青灯挂在天花板上，照得底下十几张办公桌纤毫毕露，也照出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的灰尘。
人不多。
文书鬼秋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记录板，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主任，张工。”
牛头和马面缩在办公室角落的一张长条凳上。牛头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黑布擦拭他那根粗大的钢叉，擦得锃亮；马面则抱着自己的长柄镰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口水差点流到刀刃上。
除了他们，还有三个技术判官坐在各自的终端前，屏幕亮着，但没人动，都扭过头看着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茫然、不安和“终于来活儿了”的复杂表情。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青灯灯芯爆开的噼啪声，还有马面轻微的鼾声。
陈卷走进来，把工具箱“哐当”一声放在自己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马面一个激灵醒了，茫然地左右看看：“啊？开饭了？”
牛头捅了他一下，低声道：“开什么饭！主任回来了！”
陈卷没理会他们。他把数据板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最后那几行字还在闪着蓝光。然后，他拿起那个木头饭盒，犹豫了一下，放在了桌角。
“都过来。”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别废话，听我说”的调子。
秋云合上记录板，拿起笔，走过来。三个技术判官也站起身，挪过来。牛头马面互相看了一眼，也扛着兵器凑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像两尊门神——就是其中一尊嘴角还有口水印。
老张把烧焦的阵盘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也站到了陈卷身边，秃顶在灯光下油亮亮的。
陈卷扫了一眼众人。
秋云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三个技术判官眼神躲闪，估计还在为项目暂停的事儿丧气。牛头一脸“俺虽然听不懂但俺很认真”的表情，马面则在偷偷擦嘴角。
“项目停了。”陈卷开门见山，“原因你们多少都知道了，咱们可能……不小心蹭到了上古的Wi-Fi，现在人家找上门了，网费很贵，贵到可能要命。”
没人笑。这个比喻不好笑。
“但是，”陈卷加重了语气，“老板没让咱们闲着。新任务下来了：对功德宝、小判，以及所有相关系统，进行彻彻底底、挖地三尺的安全排查。目标是：第一，搞清楚咱们的系统是怎么跟‘龙冢’那玩意儿产生联系的；第二，把里头可能藏着的脏东西、坏代码、还有……内鬼的痕迹，全给我揪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张身上：“老张，架设备，接主控台，权限开到最高。就从……”他敲了敲桌上的数据板，“小判这份‘主动交代’的自检报告开始查。它不是说有几个接口有异常访问记录吗？先查这几个。”
老张点点头，没废话，转身就走向办公室中央那个最大的、布满符文和接口的主控台。他动作麻利地开始连接线路，启动备用阵盘，嘴里还嘀咕着：“主控台三号备用能源阵列……希望上次充能充足……符文校验……”
另外三个技术判官不用吩咐，自动散开，回到各自的终端前，开始调取相关的日志文件和数据库访问权限。
秋云翻开记录板新的一页，笔尖悬停，准备记录。
牛头凑近马面，小声问：“马面，啥叫‘接口’？‘异常访问’又是啥？有人偷偷进咱地府了？”
马面挠挠头：“俺估摸着……大概就跟有人撬了咱忘川河巡逻队的库房大门，进去转了一圈似的？”
“啥？！”牛头眼睛瞪圆了，钢叉“咚”地杵在地上，“谁敢？！俺去戳死他！”
陈卷按了按太阳穴，没理他们。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个小锤子在里头敲。
他习惯性地又去摸口袋，摸到那个空烟盒。
掏出来，捏在手里。烟盒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盯着烟盒，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打工人的焦虑：没烟了，活儿还得干，而且是大活儿，干不好可能地府都没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天花板正中央，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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