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球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球体表面光滑,流淌着细微的数据流光影,中心有个淡淡的、地府徽记的虚影。
小判系统。它的可视化交互界面,平时就是个光球。
光球轻轻旋转,发出那种熟悉的、呆板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检测到核心管理员陈卷返回办公区域。检测到技术团队启动高级别安全排查流程。系统小判,在线待命,可提供全数据接口访问支持。”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陈卷听着,总觉得……有点过于殷勤了。
以前小判也会在需要时出现,但通常就是一句“权限验证通过”或者“查询结果如下”,像个莫得感情的报幕员。今天这话,怎么听着像……酒店大堂经理?
他没吭声。
光球似乎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根据环境监测传感器数据,检测到管理员陈卷手持‘彼岸牌’香烟空包装盒。分析行为模式,推断为尼古丁摄取需求。”
陈卷捏着烟盒的手僵了一下。
“经查询,”小判的光球闪烁了一下,“走廊东侧第三台自动贩卖机,第三排货架,‘彼岸牌’香烟库存:五盒。单价:八功德点。支持‘地府公务小额便捷支付’系统扣款,可归类为‘办公用品消耗-提神物资’项目进行报销申请。”
“……”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牛头和马面张大嘴巴,看着光球,又看看陈卷手里的空烟盒。三个技术判官敲键盘的手停住了,互相交换着眼神。秋云记录笔的笔尖,在玉板上悬停的时间有点过长。
老张背对着大家,在主控台前接线,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陈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光球。
光球平稳地旋转着,白光柔和,人畜无害。
陈卷盯着它,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个空烟盒,一点一点地,捏扁了。纸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小团皱巴巴的垃圾。
“小判。”陈卷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在。”光球回应。
“你连我抽什么牌子的烟,抽完了,贩卖机里还有几盒,卖多少钱,怎么报销……都监控?”陈卷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分析行为模式,推断为尼古丁摄取需求’?你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
光球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但声音依旧平稳:“回答管理员:根据《地府办公区域智能化管理与员工福祉提升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为优化办公环境资源配置、提升员工工作效率与满意度,系统有权对公共区域内非私密性消耗品库存状态进行监测,并在检测到特定行为模式时,提供‘合理化建议与便捷服务提示’。”
它顿了顿,补充道:“该条例于一百二十七个自然日前,由行政总判崔珏大人签署颁布,并录入系统基础执行规则库。小判当前所有行为,均符合既定规则逻辑。”
崔珏。
这个名字像根针,轻轻扎了陈卷一下。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又开始狂转:
「条例?崔珏定的?一百多天前?那时候‘功德宝’刚有点起色,他就开始搞这种‘智能化管理’条例?监控公共消耗品?提供‘便捷服务’?」
「这TM是服务还是监视?」
「小判引用这条例……是在解释,还是在提醒我什么?它今天这么‘主动’、这么‘体贴’,全是按‘条例’办事?」
陈卷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了一眼老张。老张已经接好了线,备用阵盘亮了起来,屏幕上开始滚动初始化代码。但老张没动,他也扭过头,看着小判的光球,秃顶上的汗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秋云的笔终于落下了,在记录板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小判系统援引崔珏所颁条例,解释其‘主动服务’行为。”
牛头憋不住了,小声对马面说:“这球……咋比俺媳妇还清楚俺啥时候想喝酒?”
马面:“俺觉得它有点……怪瘆人的。”
陈卷没接话。他松开了捏着烟盒的手,把那团纸垃圾随手塞回口袋。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像是随时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