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走了大概能有两炷香的时间。
改革办大堂里那股子能把鬼冻住的低气压,总算散了些。但散得不彻底,像熬过头了的孟婆汤,底下还沉着黏糊糊的渣子——那是“盯紧了”三个字压下来的责任,还有牛头角上那圈被药膏封着、却依旧幽幽发亮的绿光。
陈卷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盒“防商业间谍营养餐”。红色的饭盒,盖子上有个抽象的、看起来像眼睛又像辣椒的图案,触手温热,甚至有点烫。里面那坨东西隔着盒子都能闻到味儿,辛辣,冲鼻子,还带着点忘川河底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淤泥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胃里又是一阵条件反射的抽搐。
吃?这玩意儿吃下去,会不会直接在他魂体里上演一场火山喷发?然后他就可以因为“工伤(食物中毒)”申请带薪病假,完美避开“盯紧了”这口黑锅?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带薪病假?地府的工伤认定流程比轮回投胎还慢,而且老板刚走就病倒,怎么看都像消极怠工。阎王那双眼睛,说不定还在哪个玉符后面看着呢。
他叹了口气,走到一张刚被鬼差搬回来的办公桌旁,把饭盒“咚”一声放下。那声音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
“秋云,老张,马面……猴哥你也下来吧。”陈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咱们开个小会。就现在。”
孙悟空从房梁上轻飘飘落地,金箍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扛肩上了。他挠挠脸,看了看陈卷,又看了看那红饭盒:“小陈陈,你这饭……看着挺补啊,火气旺。”
“补不补不知道,”陈卷苦笑,“反正孟婆说是吃了能防商业间谍,眼睛亮。”他心想,眼睛亮不亮不知道,嗓子眼和胃估计是要遭罪了。
马面把牛头安顿在靠墙的软垫上,盖了件旧官袍,这才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眼神里多了股狠劲。技术老张搬着他的便携阵盘——屏幕已经重新亮起,上面滚动着一些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的阳间线报数据。秋云则拿着记录板,找了个光线稍好的位置坐下,笔尖悬停。
“小白那边怎么样?”陈卷先问了一句。
“孟婆前辈的‘透明度逆转膏’已经用上了,”秋云快速回答,“文书回报,魂体透明度下降速度减缓,目前已稳定在96%,但依旧危险,需要持续观察。”
陈卷点点头,至少没再恶化。他目光转向老张:“张工,把阳间线报,尤其是那家‘三界文化咨询公司’的资料,能调的都调出来,投到大屏上。咱们好好看看,崔明这王八蛋,到底把咱们的宝贝卖给了一家什么样的‘竞对’。”
“竞对”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老张应了一声,手指在阵盘上快速敲击。大堂侧面,一块平时用来展示“功德宝”数据大盘的玉璧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驱散了些许昏暗。紧接着,一行行文字、图片、股权结构图开始在上面滚动。
首先出现的是公司的Logo:一个抽象化的、由三道波纹组成的圆环,看着挺有“三界互通”的寓意,配色是蓝金,透着股子国际范儿和……昂贵的味道。
“三界文化咨询公司,”老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玉璧的光,“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阳间有名的避税天堂。法人代表是个洋名,查了一下,是挂名的。实际控制股权通过三层离岸架构,最终指向一个叫‘永恒视野基金会’的实体。”
“永恒视野?”陈卷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教堂味儿?”
“差不多。”老张切换画面,出现几张偷拍的照片。是在阳间某个高档咖啡厅的露天座,崔明穿着休闲西装,正把一个银色公文箱推给对面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考究西装的外国男人。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那外国男人侧脸轮廓深刻,气质……有点过于“端正”,和周围喝咖啡的普通白领格格不入。
“这就是线人提到的‘西方文化考察团’成员之一?”陈卷指着那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