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暗金色符文窗口还在转，像活过来的古墓壁画。
老张的手还停在虚拟键盘上发抖。他喉结动动，没说出话只又推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那些扭曲字符。
“主任……”他声音发干像从喉咙挤出来，“小判给这东西太邪门。这代码结构老得掉渣，用加密符文至少两千年前变种……现在地府技术库里早当古董灰扫干净了。它从哪儿搞来？”
陈卷没立刻回话。他怀里铜镜框烫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一下一下撞胸口皮肤上跟心跳似但更快更急。
他先看老张面前玉板——数据销毁进度条还在跳：42%……43%……
又瞥眼担架上牛头。牛头闭着眼脸上绿气好像浓了点，额角药膏下那光窜更频繁了。
脑子里那台收音机滋啦一下跳几个频道：「古老协议……小判上次异常升级……谁干的？牧羊人？还是别的什么老东西？它现在帮咱们是友军？还是钓鱼？」
“管它黑猫白猫。”陈卷开口语速快没什么犹豫，“能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先用上！把数据抢回来第一位！小判问题等这事了我亲自把它拆开看看！”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狠。拆小判？拿什么拆？技术司那帮人估计连它外壳都打不开。
“可是主任这协议要调用大量基础算力还可能被反向追踪……”老张还在犹豫。
“算力全给它！追踪？”陈卷扯下嘴角那笑容有点冷，“咱们现在跟裸奔有什么区别？对方都知道来砸门了还怕他看？执行！”
老张咬牙秃脑门上汗珠子滚下来滴玉板上。他手指终于落下去开始敲击把那段古老符文代码导入破解程序。
几乎是同时。
“小陈陈”灵犀通里孙悟空压低声音传出来杂音小了点但听着有点闷像捂着嘴说话，“俺找到地儿了。一个独栋小楼灰不拉几挂‘研究所’破牌子。门口有个老头坐藤椅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呢。防守看着不严俺变个蚊子溜进去？”
陈卷抓起灵犀通：“可以。注意隐蔽避开所有摄像头活死都避开。找到主服务器房间把老张给‘加强版移动硬盘’插上去。遇到软件防火墙硬盘里程序会自动破解。”
“得嘞！”孙悟空应一声通讯里传来极轻微“噗”一声像某种变化完成动静然后只剩几乎听不见空气流动声。
陈卷把灵犀通放回桌上没放下手还按着。他看老张那边。
玉板屏幕上数据流开始以奇怪节奏波动。原本直线飙升红色销毁进度条像被什么东西拽一下猛顿住然后极其缓慢往上爬一格：44%。
“有……有点效果！”年轻技术判官喊一声声音里带点不敢置信，“销毁速度慢了！虽然还在涨但慢多了！”
老张没吭声眼睛紧盯另一块副屏幕上面显示算力消耗曲线——那线几乎垂直往上窜。“古法协议正在运行消耗极大……但我们勉强把销毁进度拖在……”
他话没说完。
“呃——嗬！！！”痛苦到极点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低吼猛从墙边炸开！
是牛头！
他整个人在担架上剧烈抽搐起来像条离水鱼四肢不受控制拍打。额角那圈紫色药膏“噗”一声彻底崩开浓得化不开绿色光芒不是往外渗而像喷泉一样狂涌出来瞬间把周围一片染绿莹莹！
“牛哥！牛哥！！”马面脸都吓白扑上去想按住牛头手刚碰到牛头肩膀就被股无形力量弹开踉跄后退。
牛头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子瞪凸出来布满血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响声说不出完整话只有绿光随他抽搐一蓬一蓬往外喷。
陈卷心脏猛一缩。他几乎能感觉到怀里铜镜框烫意在这一瞬间也同步达到顶峰烫他皮肤生疼。
“潮信”信号……数据销毁波动……牛头这“道标”反应这么剧烈？！
“马面！去请孟婆！快！”陈卷吼道声音有点变调。
马面反应过来转身往外冲差点撞翻椅子。
大厅里瞬间更乱。技术团队那边还盯屏幕手指不敢停但好几个忍不住往牛头那边瞟脸上发白。秋云站起来想过去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黑无常从门边阴影里往前踏半步锁链滑出一截手里警惕盯牛头周围狂涌绿光好像那什么活物。
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回来缩更远墙角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动听不见念什么但看口型大概“保佑猴哥顺利……保佑数据拿到……保佑牛哥别死……”
陈卷站在原地感觉胃里那地方开始阵阵抽搐疼。不是饿那种空疼是拧着痉挛疼。压力饥饿还有眼前这乱麻一样局面全搅和一起往他胃上踹。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老张那边：“销毁进度！”
“拖在……拖在58%！涨很慢！但协议消耗太大支撑不了多久！”老张头也不回喊声音嘶哑。
“能撑多久是多久！”陈卷说完又看牛头。
牛头抽搐稍微缓和一点点但绿光还在涌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瘫担架上只有胸口微弱起伏。嘴里发出含糊意义不明音节。
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难以流动。只有小判系统那冰冷报数声还在规律响着：“销毁进度：59%……59.5%……”
陈卷脑子里闪过念头骂自己不知足。能拖住就不错了。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
孟婆进来。还是那身灰扑扑袍子手里提标志性看起来像用好几百年没换过木头药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眼前这绿光冲天鬼哭狼嚎场面跟菜市场萝卜涨价没什么区别。
“让开。”她走到担架边声音干巴巴。
马面赶紧退开半步眼睛通红。
孟婆弯腰看一眼牛头额角狂涌绿光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摸出一支银色注射器。那注射器通体泛金属冷光表面刻细密符文一拿出来周围空气温度好像都降几度冒丝丝寒气。
“‘定魂强心剂’。”孟婆一边说一边麻利弹弹针管排掉点空气，“强效镇压魂核异动镇痛。附带三个时辰‘魂体稳固’效果。”
她抬眼看向陈卷语气平淡像问“吃了吗”：“成本价五千功德点。现金还是记账？”
陈卷感觉嘴角不受控制抽动一下。
五千。又TM五千。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叫“理智”弦正在被“崔珏项目”、“牧羊人项目”、“周洪项目”底下那一长串天文数字一根一根往上吊快要绷断。
他咬牙从牙缝挤声音：“记账！”顿了顿几乎恶狠狠补充，“记在‘周洪特别调查项目’下面！”
心里已经把周洪那老棺材瓤子翻来覆去骂不下八百遍。最好别落他手里落他手里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全得算上利滚利！
孟婆点点头没多说话手腕一翻那支寒气四溢银色针管精准扎进牛头脖颈侧面魂脉。
针管里银色液体缓缓推入。
几乎立竿见影。
牛头身上狂涌绿光像被只无形大手猛摁住迅速黯淡收缩退回额角伤口附近只留下微弱脉动。他剧烈抽搐身体也松弛下来喉咙里痛苦嗬嗬声停变成粗重但平稳喘息。
他艰难睁开条眼缝眼神涣散看天花板嘴唇动动。
陈卷凑近些。
“……老大……”牛头声音虚弱几乎听不见，“俺……俺刚才……好像看见……好多水……晃来晃去……还有……长长……影子……在游……”
他喘口气眉头因残留痛楚皱起：“……是……龙吗？”
说完眼皮一合又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多。
水？龙？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那里空空如也黑色鳞片已经给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