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办大厅里应急灯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活气。
陈卷站在块破白板前,手里捏截炭笔。白板泛黄有裂纹,边角被虫蛀了一写字就掉渣。
他身后围了一圈人。
老张抱着玉板,眼镜片反着数据流的光,秃顶油亮。秋云坐靠墙桌子边记录板摊开。黑无常抱胳膊靠大门阴影里像黑铁雕像。白无常缩在离陈卷最远椅子边上,手指抠官袍袖口线头。
牛头瘫在靠墙担架上——两张办公桌拼的铺薄褥子。他脸绿得发黑,额角新糊紫色药膏下面绿光微弱窜着每窜一下他眉头就抽一下。马面半跪旁边拿着湿毛巾但没擦就攥着盯陈卷后背。
空气里有忘川河水铁腥气旧纸张霉味牛头伤口带药味魂气,还有陈卷官袍上汗湿混泥灰馊味。
他左边领子又翘起来蹭他下巴。他试两下没按下去算了。
“人齐了?”陈卷开口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他清嗓子更哑了。“说正事。”
炭笔在白板划拉出“吱呀”噪音。
“目标雾都白象寺后山‘声波研究所’。”陈画卷歪扭方块,“猴哥已经过去估计快到了。”他顿了顿扭头看秋云,“猴哥那边通讯还通着吧?”
秋云点头手指点独立通讯玉板:“信号稳定杂音有点大但能听清。”
“行。”陈卷转回白板,“计划分三步。”
他在方块旁写个“一”炭笔断半截字迹模糊。
“第一猴哥潜入找到主服务器把老张给的破解工具插上去拷贝数据。”他说得快像背台词,“猴哥变化之术混进去不难关键是找到服务器房间别被阳间监控拍到。”
白板上“一”后面多了几个歪字:“变找插拷”。
“第二”陈卷写个“二”这次用力过猛炭笔在白板戳个洞,“老张团队远程支援。提供实时导航破解防火墙尝试接管或者至少干扰对方数据销毁程序——如果他们有的话。”
他说话时脑子里破收音机开始滋啦转。「销毁程序……应该会有吧?周洪那老狐狸肯定会留后手……」
“第三”陈卷写个“三”字写到一半炭笔彻底秃了划出道难看灰痕,“阳间兄弟单位打掩护。以‘消防检查’或‘文物普查’名义申请对白象寺后山区域临时巡查。动静弄大点把寺里和尚和可能暗哨注意力引开给猴哥创造窗口。”
他写完把秃炭笔扔旁边桌上。笔滚两圈掉地上“啪嗒”一声。
“预算……”陈卷顿了顿感觉右肋下隐隐作痛。他吸气那口气吸到一半被官袍领子卡一下呛得咳两声。“预算先欠着。走‘特别行动’经费回头我打报告。”
大厅安静几秒。
然后陈卷怀里独立通讯灵犀通里传来孙悟空声音带着滋滋杂音还有呼呼风声。
“又让俺老孙干这偷偷摸摸活儿?”孙悟空声音听着有点远但那股不耐烦劲儿穿透杂音清清楚楚,“行吧总比干等着强。不过小陈陈——”
陈卷眼皮跳一下。
“——这算出差吧?”孙悟空问语速快了点,“阳间出差补贴怎么算?俺可听说了现在阳间物价飞涨桃子都贵了!上次去一个桃子敢要俺十文钱!十文!”
陈卷没立刻回话。他伸手想把左边翘起来领子彻底撕下手碰到布料又停住。撕了还得赔官袍修补费好像不便宜。
“按地府外勤最高标准”陈卷说面无表情,“实报实销。任务完成额外申请‘特殊行动津贴’。”
他顿了顿补一句:“够意思吧?”
灵犀通里安静两秒只有风声。
“成!”孙悟空声音亮了些,“有你这句就行!俺正找路呢这雾都雾真TM大!跟地府阴气有得一拼!”
陈卷把灵犀通放桌上看向老张。
老张推推眼镜秃顶上汗珠灯光下反光。他往前挪半步声音因紧张发干:“主任远程支援这边需要一套便携高功率破解阵列还有加密通讯中继器。技术司仓库有现货但是……”
“但是什么?”
“调用需要签字和押金。”老张咽口水,“大概三千点。”
陈卷感觉肝那地方疼更明显了。
三千点。牛头药费四千七云驾维修费一万二这又三千。他脑子里快速过“崔珏特别行动项目”底下那串越来越长数字感觉未来七天报告会写得他想跳忘川河。
“先借。”陈卷牙缝挤两字,“打借条。记崔珏……”他顿住改口,“不记‘牧羊人专项调查’账上!”
“对!”牛头担架上忽然哼哼声音虚弱但带股狠劲儿,“记那老山羊账上!双倍!让他倾家荡产!”
马面赶紧轻轻按牛头肩膀:“牛哥别激动伤……”
牛头还想说什么额角绿光猛窜高一截疼得他整张脸扭曲倒吸凉气话堵喉咙变含糊呻吟。
陈卷看一眼牛头又看白板上计划。三步听着挺简单。但他心里那点不安像滴进清水里墨慢慢晕开。
太顺了。从匿名信到锁定目标到现在制定计划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好路。
“幽冥散人……”陈卷脑子里闪过三字。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
“主任。”
很小带点期待声音响起。
陈卷扭头。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缩椅子后面半个身子藏阴影里只露张苍白脸和那双总有点湿漉漉眼睛。
“我……我能不能也去?”白无常声音更小像蚊子叫,“我、我可以帮忙望风……或者接应……”
陈卷看他。白无常手指绞官袍袖子绞得指节发白。眼神里那种渴望像条等着被捡回家小狗。
陈卷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密道里那片门缝外一闪而过白色衣角。
“下次。”陈卷说声音不算冷但没什么起伏,“这次太危险。你在家看好门也是重要任务。”
他走过去拍拍白无常肩膀。手掌碰到官袍布料感觉白无常身体僵一下。
白无常低下头没再说话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继续抠那道线头。
黑无常门口阴影里动动声音低沉平稳:“我会守住改革办。”
陈卷点头。他走回白板前看上面三步计划。炭笔灰沾他手指上黑乎乎。
“还有什么问题?”陈卷问。
没人说话。
大厅又安静。只有应急灯电流细微嗡嗡声牛头偶尔压抑喘息还有灵犀通里传来遥远呼啸风声。头顶斜上方那灯管好像接触不良发出极轻微持续不断“滋滋”声像有什么东西电路里慢慢啃噬。
陈卷觉得肚子有点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半块发霉馒头和几口过期泡面。胃里开始隐隐约约抽痛不是剧痛是钝钝持续不断提醒你该吃东西疼。
他目光扫过桌子。桌角放半块不知道谁剩下灰扑扑压缩干粮硬邦邦形状不规则像块被踩一脚土砖。
陈卷伸手拿过来。入手沉硬硌手。
他犹豫了下还送到嘴边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