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捂着胸口,那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铜镜框像块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他赶紧伸手进怀里掏,右边僵硬的袖子卡着,动作别扭得像拧麻花。只好用左手哆哆嗦嗦摸进去,抓住镜框边缘。
烫。真他妈烫。
但他没松手,硬拽了出来。
铜镜框在他手里,边缘古朴纹路此刻亮得刺眼,像烧红的铁丝,里面有东西在流动,红彤彤的。破碎的镜面也在发光,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
“主任?”秋云在旁边叫他,声音迟疑。
陈卷没应。他盯着镜子,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滋啦转:
「镜子……牛哥说镜子……」
「这玩意儿现在烫成这样……」
「是在提示啥?还是……预警?」
他猛地想起老张报告里那句——“定海之物”。
孟婆说需要“定海神针”级别镇魂物。
老张说阵法要冲击“定海之物”。
镜子这时候发烫……
他猛地抬头看秋云:“报告打印出来没?”
“马上。”秋云手指在玉板上快速划动,旁边老式符文打印机嘎吱嘎吱响,正吐出一张张纸。
陈卷等不及了,抓起第一张。
纸上地图显示阳间和冥海交界处,几十个红点分布,线条连接,最后汇聚到冥海归墟边缘一个红圈标出的位置。
旁边批注:《九渊归流图》阵眼推算位置重合度87%。
下面还有小字:冲击焦点疑似“定海之物”,推测为轮回“闸门”守护机制或本体。
陈卷心脏砰砰跳。他抓起整沓报告转身就往外冲。
“主任!”秋云在后面喊,“您的——”
话没说完,陈卷已冲出了改革办大门。
走廊灯光昏暗,他跑得太急,右边僵硬袖子甩起来哐当哐当砸在墙上,在寂静走廊里砸出一串回音。脚踝还在疼,但他顾不上。
他得去见老板。现在。
阎王殿那扇朱红色大门关着。
陈卷跑到门前喘着粗气,抬手想敲门。但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官袍破烂,下摆拖地,左边领子翘着,右边袖子硬邦邦支棱着,胸口还有块被铜镜烫出来的焦黑痕迹。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
这形象去见老板……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敲门。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门里没声音。
陈卷等了三秒,又敲三下。
还是没声音。
他心一沉。老板不在?
不对,谛听卫说老板在审周洪。审讯结束了?老板回来了?还是……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条缝。
缝里黑漆漆,只有御案上那盏青灯的火苗在跳,把阎王半边脸映在光里,半边脸藏在阴影中。
陈卷看见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吓人。没有怒容,没有焦急,甚至没有平时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就是平静,像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陈爱卿。”阎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清晰,“进来。”
陈卷推门进去。
大殿空旷得吓人。只有御案上那盏青灯是唯一光源,豆大火苗跳动着,把陈卷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歪歪扭扭。
他走到御案前十步远停下躬身:“头儿。”
“嗯。”阎王应了一声没看他,目光落在御案上一份摊开的旧卷宗上。纸张发黄边缘破损,上面密密麻麻冥文。
陈卷瞥了一眼看见几个字:“周洪……供词……”
他心里一紧。老板刚才在看周洪审讯记录?
“牛头伤势如何?”阎王忽然问,没抬头。
陈卷愣了下赶紧回答:“暂时稳了。孟婆用了特效镇定剂,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她说……需要‘定海神针’级别镇魂物,否则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阎王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嗒,嗒,嗒。节奏平稳。
“定海神针……”阎王重复一遍,然后抬头看陈卷,“你怀里那面镜子,刚才是不是发烫了?”
陈卷心脏狂跳。老板连这都知道?
他赶紧把铜镜框掏出来双手递上:“是。烫得厉害,像烧红的炭。”
黑影从旁边阴影滑出——是谛听卫,接过铜镜框放御案上。
阎王拿起镜子指尖抚过边缘发烫纹路。动作很轻,但陈卷看见老板手指碰到纹路时那些红光似乎弱了一点。
“它在预警。”阎王语气平淡,“预警‘定海之物’即将受冲击。”
陈卷喉咙发干:“头儿,老张那边分析报告出来了。”
他把报告递上去。
谛听卫再次接过放御案上。
阎王没立刻看。他放下铜镜框目光落在陈卷脸上看几秒。
“你受伤了?”阎王问。
陈卷低头看自己胳膊——那里还留着被孟婆针扎的小孔已止血,但官袍破了个洞。
“小伤不碍事。”陈卷说。
“袖子呢?”阎王又问。
陈卷:“……”
他咋解释?说被证据固化符粘住了十二时辰解不开?说刚才跑过来哐当哐当砸墙?
“工伤。”他硬着头皮说,“正在处理。”
阎王没再追问。他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大殿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沙沙声和青灯火苗噼啪轻微炸响。
陈卷站在那儿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他盯着阎王脸想看出点什么——震惊?愤怒?还是早有预料?
但阎王脸上没表情。只有目光在报告上移动,偶尔停顿一下手指在某行字上轻轻点点。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陈卷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阎王放下了报告。
他身体往后靠,靠在宽大石椅背上阴影重新笼罩他半边脸。
“《九渊归流图》……”阎王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上古禁阵。用万民心念当柴火用地脉水泽当基床聚凶煞之气引导归流能撼动九幽深渊……定海之物。”
他顿了顿看陈卷。
“西方要的不是香火。”阎王说每个字像有重量,“他们要的是轮回根基。”
陈卷屏住呼吸。
“牛头伤势恶化是因‘潮信’信号加强。”阎王继续说,“而‘潮信’信号正是《九渊图》阵法启动前兆。阵法汇聚能量冲击‘定海之物’,外泄波动通过某种渠道侵蚀他魂核。”
陈卷感觉后背发凉。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牛哥成了活体感应器?”
“可以这么说。”阎王点头,“他伤势变化直接反映阵法能量汇聚进度。”
陈卷脑子里嗡一声。
活体感应器。也就是说牛头现在就像个倒计时显示器,他恶化越快说明阵法启动越近。
“头儿,”陈卷咬牙,“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阎王问语气平静。
陈卷愣了下。
怎么阻止?
拔节点?可节点在阳间几十个分布全国受阳间法律保护。
冲击归墟焦点?可那地方在冥海深水情况不明还有幽冥浓雾。
找“定海神针”镇魂物?那得去东海龙宫借人家凭啥给?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阎王没等他回答。
老板从御案下抽出卷黑色帛书,帛书边缘用暗金色丝线绣复杂符文,一拿出来周围空气好像凝固一瞬。
“陈爱卿。”阎王开口声音沉稳,“我给你三项授权。”
陈卷心脏猛一跳。
“一,”阎王说,“联络天庭和东方各相关势力通报这事。这事非地府一家能解需合力应对。”
“二,”他顿了顿,“授权你动用一切可用资源以最快速度拔除或瘫痪已查明‘香火炉’节点。所需经费从我私库走事后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