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盯着牛头额角那团绿光。
绿得发黑，闪烁快得像坏掉的日光灯，滋滋响。牛头喉咙里“嗬嗬”怪声，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主任！”老张从技术台探出头，秃顶一层汗，“牛头大人生命体征曲线跟三号节点能量波动——完全重合！那边肯定打起来了！”
陈卷转头看大屏幕。
「三号节点……是哪个来着？」
「等等，我看看分组表……」
他左手在玉板上别扭划拉找到——三号节点“幽魂冥想会”，在忘川河下游废弃义庄里。D组带队是老阴差老赵，干了三百年经验丰富。
应该没问题。但牛头那绿光闪得他心里发毛。
这时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声音。
先是A组。
“搞定！”孙悟空声音背景有点杂像在翻东西，“这个‘心灵驿站’里面果然藏着信号增强设备和一堆洗脑材料！负责人想反抗被俺老孙一个眼神瞪晕了！”
陈卷松口气：“干得好。取证了吗？”
“正在取！哎哟这屋里还有薯片番茄味的俺尝尝……”
频道里传来“咔嚓咔嚓”咀嚼声。
然后——
“呸！啥玩意儿！一股香灰味！这帮孙子薯片都造假！”
陈卷嘴角抽了抽。
“猴哥重点是证据。”
“知道知道，”孙悟空嘟囔，“哎这还有个账本记录他们收了多少‘供奉’……数目不小啊够俺买多少桃子了。”
陈卷没接话。他看屏幕A组红点彻底灰了。
紧接着B组频道接通。
背景音很吵有尖叫有东西摔碎声还有……拍照“咔嚓”声？
马面声音传过来气喘吁吁：“俺们这边……是个挂羊头卖狗肉‘往生堂’！方丈居然养着一群网络水军！马面正在跟他‘讲道理’！”
陈卷皱眉：“讲道理？”
“对！物理讲道理！”马面吼一嗓子，“哎你跑啥！站住！”
频道里一阵混乱脚步声然后是“咚”一声闷响像有人撞墙上。
陈卷揉太阳穴。
“主任，”马面声音又传来有点困惑，“有个事儿……”
“说。”
“我们查封时有个老鬼——看着得死了七八十年了——冲过来拉着马面非要合影。”
陈卷一愣：“合影？”
“对！说马面是‘很还原的阴差COS’非要拍照发‘阴间朋友圈’！还往马面手里塞了个纸元宝说自己扎的手艺好。”
陈卷：“……”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马面身高八尺牛头人身阴差被一个老鬼拉着拍照手里还捏着个纸元宝。
“马面啥反应？”陈卷问。
“他……”马面顿了顿，“他脸都绿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绿了。现在还在那儿站着手足无措纸元宝还捏着呢。”
陈卷叹口气：“把元宝当证物收着。继续干活。”
“是！”
B组频道断了。红点变灰。
C组频道几乎同时接通。
黑无常声音一如既往平稳：“目标‘古法研习社’发现非法架设大型天线和服务器。已控制正在取证。”
背景音里白无常小声补充：“主、主任设备运行正常影像都录下来了……”
声音有点抖但比之前强点。
“很好，”陈卷说，“注意安全。”
“是、是！”
C组红点也灰了。
陈卷盯着屏幕现在只剩D组和E组红点还在闪。E组闪得平稳D组……还在喘不上气似的明灭。
他低头看牛头。
牛头额角绿光闪烁节奏跟屏幕上D组红点明灭完全同步。
一下一下。绿得发黑。
“老张，”陈卷开口声音有点干，“D组那边有实时影像吗？”
老张敲几下键盘调出窗口。
画面是黑的。只有偶尔闪过一点光像是手电筒在晃。能听见粗重喘息声还有金属碰撞“铛铛”声。
“信号……干扰严重，”老张抹把秃顶汗，“只能传回这些。”
陈卷盯那黑漆漆画面。
画面突然亮了一下。是一张惨白鬼脸贴着镜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然后画面猛晃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对着天花板角度倾斜。
一个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是D组老赵气喘吁吁带着惊惶：
“主任！我们这边遇到硬茬子了！这个‘幽魂冥想会’有武装阴兵！而且……他们好像不是普通阴兵！力气大得离谱！啊——！”
一声短促惨叫。
然后——通讯断了。彻底断了。
陈卷站在原地感觉右手硬袖子冰凉冰凉凉意顺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念头：
「武装阴兵？」
「不是普通阴兵？」
「力气大得离谱……」
「D组六个人都是老手……」
「红点消失了……不是摧毁是连信号都没了？」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地上。他盯屏幕脸色煞白：“主任D组信号源……被抹掉了。不是常规屏蔽是……彻底没了。”
秋云手指停在玉板上没再记录。
陈卷深吸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带着大厅里陈年灰尘味还有牛头伤口渗出来带着药味魂气。
他看屏幕。A组、B组、C组都完成了E组也快结束了。只剩下D组那个已经消失的红点。
离D组目标最近……是A组。
孙悟空。
陈卷按下通讯键。
“猴哥。”
“咋了？”孙悟空声音背景音还在翻东西，“俺这儿快收拾完了账本、硬盘、还有几个U盘……这U盘长得挺别致骷髅头的。”
“D组出事了，”陈卷说尽量让声音平稳，“目标‘幽魂冥想会’在忘川河下游废弃义庄。信号消失前报告遇到武装阴兵力气异常大。你现在立刻赶过去支援。”
频道里安静两秒。
然后——
“得令！”孙悟空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总算来点硬菜了！等着俺马上到！”
通讯断了。
陈卷盯屏幕想象着孙悟空化作金光赶路样子。
他低头看牛头。
牛头额角绿光还在闪。但频率慢下来了亮度也暗了些。像是在……喘息？
「牛哥感应到的是战斗波动，」陈卷想，「现在战斗停了要么解决了要么……」
他没往下想。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
老张把倒了椅子扶起来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调出忘川河下游地图锁定义庄位置。秋云继续记录笔尖在玉板上沙沙响但频率慢很多。
陈卷走到窗边看外面。
地府天永远那样灰蒙蒙像块用八百年抹布。远处能看见忘川河轮廓河水黑漆漆偶尔飘过几点幽绿鬼火。
他在等。等孙悟空回复。
右手袖子硬邦邦垂着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动不了。他想起孟婆说“十二时辰自动解”现在过去多久了？大概……七八个时辰？还剩四五个时辰？
「这袖子，」他想，「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跑路都跑不利索。」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啥要试那个证据固化符。
但又一想不试怎么知道效果？
而且符是孟婆推销的要怪怪孟婆。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点了。
（十分钟后）
通讯频道里传来声音。
先是打斗声。闷响像拳头砸沙袋上。“咚！”“咚！”“咚！”节奏很快。
然后是几声惨叫不是孙悟空的是别人的声音粗哑难听。
接着是重物倒地声音“轰隆”“轰隆”像在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