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背面废料堆后头,陈卷蹲着,右边袖子硬邦邦戳在地上当支架。他左手按胸口——铜镜烫得皮肉发疼,隔着官袍都闻得到焦味。
真烧着了。
“猴哥,”他偏过头压低声音,“你刚说……不是死东西?”
孙悟空蹲左边,火眼金睛眯成两条细缝,盯着平台中央。那双眼珠子泛着淡淡的金光。
“嗯。”孙悟空下巴朝水里点了点,“那声叹气,带气儿的。死透的石头不会喘气。”
“喘气?”
“不是真喘,是……”孙悟空挠挠脸,“是还‘活着’的那种沉。像俺当年压五行山下头,那截老树根,半死不活还连着地脉。”
陈卷听懂了:水下那玩意儿是活的。或者曾经活过。
“主任!”老张声音从另一头插进来,压得极低,但直发抖——不是冷,是惊的。
他手里探测器屏幕红得像烙铁,数字疯跳。
陈卷扭头。老张秃顶冒汗,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能量读数爆了,”老张咽了口唾沫,“探测上限三百万,现在显示……溢出。”
溢出。
陈卷后槽牙发酸。
“那个核心构造物,”老张把屏幕转过来,“跟水底下那东西是连通的。它在把能量往下灌——不是存,是直接灌。”
他调出个简图,几条红线从构造物扎进水里,连向那片黑黢黢的阴影。
“灌它干啥?”孙悟空凑过来。
“冲击。”老张声音干巴巴的,“按这速率,最迟明晚——二十二个时辰后——能量会达到冲击阈值。”他抬头,眼瞪老大,“到时候不管下头是啥,都会被这股能量正面轰上。”
陈卷盯着那几条红线。
二十二个时辰。
牛头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阵法要冲击“定海之物”。
能量已经在往里灌了。
“必须打断。”陈卷说,声音比他自己想的平静,“那玩意儿能远程拆吗?”
老张摇头,秃顶上一颗汗珠滚下来,滴屏幕,“啪”一声轻响。
“构造物有能量护盾,还跟下头连着。强行破盾,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暴走?”孙悟空挑眉,“炸了?”
“比炸了麻烦。”老张抹掉屏幕上的汗,“暴走会扰动下头那东西的稳定,万一它本身是个闸门或者镇物,暴走可能导致闸门提前松。”他顿了顿,“最好从内部关,或者逆向操作——把能量抽出来。”
陈卷没吭声。
他从废料缝往外瞄。
平台中央,那个长满刺的陀螺正发着刺眼白光。周围至少五个穿黑甲、拿三叉戟的强化兵在巡逻——就是孙悟空说的那种力气大得像怪物的。还有两个背后长翅膀、穿白边袍子的悬在半空,翅膀慢悠悠扇。
守得跟铁桶似的。
“潜进去,”孙悟空在旁边说,“找到开关,给它关了。”
陈卷收回视线,蹲好。右边袖子硬,他侧着身子。
“守卫太密,”他说,“五个强化兵,两个长翅膀的。硬闯一定惊动。”他顿了顿,“他们肯定有警报,万一触发,可能直接加速充能。”
老张没说话,手指在探测器上无意识划拉。
孙悟空啧一声,抓抓耳朵:“那咋整?干看着?”
陈卷没答。
他盯着脚下惨白的骨玉地面,缝隙里长着黑乎乎的水藻。空气里一股复杂味:骨粉的腥,金属的锈,还有香火味掺着过热机械的焦糊。
时间在走。
二十二个时辰。
牛头躺地府病房,额角绿光一闪一闪。
老板给的铜镜在发烫。
怀里那枚黑色鳞片也微微温热。
阎王给鳞片时说过:“水下之事,龙族更精通。”
龙族。水下。巨物。铜镜……
陈卷猛伸手进怀里——动作太急,僵硬袖子“哐”地砸自己肋骨上,疼得他龇牙。他顾不上,摸出铜镜。
烫。但这次烫的不是边框,是镜面那一片。
他低头。
铜镜框边纹路泛着红光。残破的镜面上没映出他的脸,是——
一片模糊的水下影像。
深色的水,浑浊。但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弧形的轮廓,像……龟甲?
角度很低,像贴在水底拍的。龟甲上裹着厚厚的绿藻,绿藻丛中有一块凹陷的区域,形状规整,边缘隐约有符文流光。
像一扇门。一扇小门。
陈卷盯了三秒。
影像消失。镜面变回破碎的倒影。
他脑子里那个开关“啪”地开了。
“也许,”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可以不从上面硬闯。”
孙悟空扭头看他。老张也抬起头。
“从水下,”陈卷说,手指无意识摩挲铜镜边框,“直接接近那个巨物本身。”
他顿了顿,“如果它真是定海之物、是闸门或者守护者,那它本身可能有自我保护机制。或者别的控制方法——入口,控制室之类的。”他举起铜镜,“镜子刚才显了个地方,像门。”
孙悟空眼睛亮了:“门?能进?”
“不知道,”陈卷老实说,“但比硬闯上面靠谱。”他朝守卫那边抬下巴,“上头人太多,水下至少守卫少。而且如果那巨物真有意识,咱们接近它,可能比上头那些穿白袍的反应更……”
可控。
他自个儿都虚。可控个屁。
老张想了想,却点头了。
“从能量图看,”老张调出另一个画面,“构造物跟巨物的连接点主要在背部。如果巨物真有入口,大概率在腹部或者侧面——那一片能量流相对平缓,护盾应该也弱些。”
他推推眼镜,“而且水下行动能躲开大部分守卫。平台上警戒主要对空和对表面,水下探测……他们几乎没布防。”
几乎没布防。
陈卷抓住这个词。
为啥?觉得水下安全?还是……水下那东西本身就是最好的守卫?
他甩头,不能多想。
“那就这么定了,”孙悟空搓搓手,金箍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手里了,棒身泛着淡金光,“俺水性好,当年东海龙宫逛过好几趟。小陈陈你跟着俺,保管——”
“等等,”陈卷打断他。
他看向老张,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的两名谛听卫。
“不能全下去,”陈卷说,“得有人留在上面策应。”他脑子飞快转,“万一水下出问题,上头得有人接应,或者……搞点动静,吸引注意力。”
他顿了顿,“通讯得保持。水下情况不明,万一失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得留后路。
老张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自己怀里那堆精密设备,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