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伸手接住。触感有点硬，表面粗糙，带着点潮气。他拿到眼前，借着幽蓝的光辨认——是一块黑乎乎的、像是压缩饼干的东西，但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有碎渣。
“什……什么？”陈卷用气声问，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老张的轮廓凑近了些，秃顶几乎要碰到陈卷的鼻子。他也用气声回答，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备……备用的。阴差野外办案干粮。曼珠沙华花瓣混着忘川河底泥，加了点香灰定型……能顶饿，就是……味道不太好。”
陈卷看着手里那块“干粮”，沉默了。
曼珠沙华花瓣。忘川河底泥。香灰。
这配方，听起来比辟谷丹还离谱。但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拖得更长。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把干粮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口感……像在嚼一块受潮的粉笔，混着沙子和某种苦涩的植物纤维。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苦，涩，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放了八百年的草药混合着土腥味的怪味。
陈卷的脸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他强行咽下去，感觉那东西顺着食道往下滑，拉得喉咙生疼。
“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老张摇头，秃顶在幽光下晃了晃：“没带。省着点吃，能量密度高，一小块能顶半天。”
陈卷看着手里还剩大半块的“干粮”，感觉胃在抽搐。他默默把它揣进怀里，决定等饿得快晕过去的时候再考虑第二口。
船头，孙悟空忽然动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从耳朵后面拔下一根金色的毫毛，捏在指尖，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毫毛脱手飞出，金光一闪，化作一个巴掌大小、迷你版的“孙小空”，扑腾着落在孙悟空摊开的手心里。
孙悟空把“孙小空”往前一送，小东西立刻蹦起来，朝着灰雾深处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细线。
陈卷看着，心里升起一点希望——用分身探路，这法子靠谱。
但希望只维持了大概……三秒？
飞出去不到十米远的“孙小空”，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身影猛地一滞。紧接着，它身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就像一根烧尽的火柴。最后“噗”地一声轻响，那点金光彻底没了，迷你孙悟空变回一根暗淡的毫毛，飘飘悠悠地往下落，还没落到“水面”，就消失在了灰雾里。
孙悟空的手还伸在半空，动作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手，挠了挠脸，毛茸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类似于“懵了”的表情。
“这雾……”他低声嘟囔，声音居然传到了陈卷耳朵里——虽然很微弱，像隔着好几层棉花，“……能吞神通？俺的毫毛，进去就跟断了线似的，联系不上，也看不见了。”
陈卷心里那点希望，啪一下，灭得干干净净。
连孙悟空的神通都吃瘪，这地方的危险等级，得往上再调两级。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者说，感觉在一点点过去。在灰雾里，根本没有可靠的时间参照。陈卷只能通过自己越来越焦躁的心情，和肚子里时不时传来的抗议声，来模糊判断可能已经过去了挺久。
铜镜偶尔会热一下，镜面闪过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光，指向某个方向。每次光芒闪过，陈卷都会立刻指挥渡魂舟调整航向。但光芒消失后，他们又只能在一片灰茫中凭感觉往前漂，直到下一次信号出现。
这导航，跟断断续续的2G网络似的，时有时无，还延迟。
就在又一次漫长等待，陈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和未知逼得开始数袖子上的线头时，异变突生。
不是铜镜亮了。
是白无常。
一直紧紧挨着黑无常、几乎缩成一团的白无常，突然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打了。他猛地抓住黑无常的胳膊，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小白？”黑无常立刻转身，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紧张，“怎么了？”
白无常抬起头，脸在幽蓝光下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他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却在不停收缩，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听……听见了……”
“听见什么？”陈卷也凑过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哭……有、有女人在哭……”白无常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努力去听，“不……又像是……在唱歌？调子……调子很怪……断断续续的……”
他一边说，一边恐惧地扭头看向左侧的浓雾，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