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和黑无常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什么都没有。
只有绝对的、压得人耳朵发闷的寂静。
“小白,静心。”黑无常用力捏了捏白无常的肩膀,“是乱流。时空乱流刮过魂体,会产生杂音,像幻听。你越在意,它就越清晰。”
“可、可是……”白无常声音还是抖,“真的很清楚……就在那边……越来越近……”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火眼金睛眯成两条缝,死死盯着白无常指的方向。看了半晌,他摇头:“俺啥也没听见。就觉着那边……‘空’得让人心慌。”
老张也挪了过来,秃顶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在这么阴冷的环境里出汗,纯粹是吓的。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细绳绑着的眼镜(镜片早就花了),小声道:“主任,白大人这种情况,有点像……‘感官剥离’后的幻觉填充。人在绝对寂静和缺乏视觉参照的环境里,大脑会自己制造声音和影像……但也不排除,这灰雾里真的残留了一些……‘信息片段’。”
“信息片段?”陈卷问。
“就是……过去发生在这里的事,留下的魂力印记或者记忆回响。”老张解释,“像地府有些古战场,阴气重的地方,偶尔也能听见当年的喊杀声。这灰雾时空紊乱,说不定把某些古老的‘声音’也困在里面了。”
陈卷听着,心里有点发毛。他再次看向白无常指的方向。
浓雾翻滚,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也感觉到一点异样。不是声音,是一种很模糊的、类似于“情绪”的东西,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悲伤,很淡,但绵长,像水底下的暗流。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铜镜,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指引方向的那种温和发热,是突然的、尖锐的烫,像有人拿烟头在镜框上摁了一下。
陈卷“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镜子扔出去。他赶紧掏出来。
铜镜镜面,那些原本只是暗沉反光的碎片,此刻正疯狂地闪烁、跳动,像老式电视没了信号时的雪花屏,但雪花里又夹杂着一些快速闪过的、模糊不清的画面碎片——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背影(很模糊,但发型似乎很古老),在桥头徘徊;
一只骨节分明、看起来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抚过石碑表面;
然后画面骤然碎裂,变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和黑暗中传来的、沉重的“哗啦……哗啦……”声,像是……铁链拖地?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前后不到两秒钟。画面消失,铜镜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去,恢复成之前那种温温的状态。
陈卷握着镜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镜子……刚才是不是……”孙悟空盯着他手里的铜镜,火眼金睛里金光闪了闪,“闪了几下?俺好像看见……有个影子?”
“不是影子。”陈卷声音有点干,“是……画面。很短,但看到了。”他看向老张,“你刚才说的‘信息片段’……恐怕是真的。这雾里,不只有路,还有……‘过去’的残留。”
老张秃顶上的汗流得更凶了:“镜子能读取?那……那刚才白大人听到的……”
“可能是同一段‘过去’的不同部分。”陈卷推测,“声音的,影像的。”他想起孟婆那句“心诚则舟大,念至则雾开”,又想起自己袖子上一闪而过的桥形图案。
这灰雾,彼岸桥……似乎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一个地点,更像是一个承载了某段沉重过往的“场”。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座桥和一个“他”,可能还包括桥所见证的那些……早已被时光埋葬的故事和情绪。
渡魂舟继续在寂静中漂流。
经过刚才那一出,团队的气氛更压抑了。白无常虽然没再听到哭声,但脸色依旧惨白,紧紧挨着黑无常,半步不敢挪。孙悟空蹲回船头,但背影看起来更警惕了。老张抱着他的防水纸,炭笔悬在上面,却半天落不下去——不知道该记录什么。
陈卷靠坐在船帮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图案……到底是不是桥?如果是,为什么会出现?跟铜镜读取的画面有关吗?证据固化符的残留能量,难道还对这种“过去的信息”有反应?
他想不明白。饿,困,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慢慢爬上来。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可能只过了半个小时,也可能过了好几个时辰。在这片灰蒙蒙、静悄悄、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虚无里,一切参照系都失效了。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消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