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甚至开始有点犯迷糊,眼皮发沉。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点。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向前方。
灰雾,还是灰雾。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对这片灰色产生生理性厌恶的时候——
怀里铜镜,又一次发烫了。
这次不是一闪即逝,而是持续地、稳定地发热。镜面中央,一道虽然微弱但笔直的光束亮了起来,穿透前方的灰雾,指向一个确切的方向!
同时,船头那盏一直只照亮局部的鬼火灯笼,火焰“噗”地一声窜高了一截,幽蓝的光芒变得明亮了许多,驱散了更多雾气。
“有变化!”孙悟空第一个跳起来,火眼金睛瞬间亮起金光,看向光束指引的方向,“前面!雾在变薄!有东西!”
陈卷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和恍惚瞬间被扫空。他握紧铜镜,站起来,心脏咚咚直跳。
渡魂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速度微微加快,朝着光束指引的方向驶去。
前方的灰雾,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不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稠密,而是渐渐透出一种……更深邃的、属于某种巨大实体的阴影轮廓。
那轮廓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黑影,像远处的一座山。但随着船不断靠近,随着雾气进一步消散,轮廓的细节一点点显露出来——
弧形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桥拱。
残破的、布满裂痕和风蚀痕迹的桥身。
桥面上,隐约可见断裂的石栏和坑洼。
以及,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桥头,一块矗立的、斑驳的、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
石碑。
渡魂舟在距离桥头大约还有百余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再近,而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温和但坚定的力量,轻轻托住了船头,不让它继续向前。
木船静静漂浮在灰雾与桥影之间的“缓冲区”。这里雾气很淡,能清晰看到那座桥的全貌——尽管它的大部分桥身依然延伸向灰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挤在船头,仰头望着那座桥。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那桥太大了,大得超出常理,仅仅是靠近它,就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和……压迫感。它残破得厉害,许多地方的石料都已经崩落,露出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是何材质的结构,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但与此同时,它又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坚固”感——不是物理上的坚固,而是一种仿佛扎根在时空本身、与某种规则融为一体的“存在感”。仿佛它已经立在这里亿万年,并且还将继续立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沧桑,古老,孤寂,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悲怆。
这悲怆感并非来自桥本身,更像是弥漫在桥周围的“空气”里,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轻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卷看着桥,看着桥头那块无字的石碑,脑子里忽然冒出孟婆浑浊的眼睛,和她那句轻飘飘的“桥还在……他呢?”
他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袖子。
袖口的布料,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皱褶。而这一次,皱褶组成的图案,比刚才那惊鸿一瞥要清晰得多——
歪斜的线条,勾勒出的,正是一座桥的轮廓。简陋,但特征分明。
而在“桥”的下方,皱褶还隐约形成了一个更小、更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个……跪坐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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