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把自己镇在这里赎罪的东西,会怎么看待闯入者?
他还没想明白,那双猩红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不是真眨。是红光骤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像有人把话硬塞进脑仁里,每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毛边。
“……擅闯……”
声音沙哑,破碎,像无数个回音叠在一起。
“……禁地……”
陈卷感觉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越收越紧。
“……遗忘之……”
声音顿了一下。压迫感猛地增强。
“……罪人……”
陈卷呼吸困难。他看见旁边的白无常腿一软,整个人往下瘫,被黑无常死死架住。老张手里的符箓“噗”地一声自燃了,烧成一团青烟。
孙悟空闷哼一声,浑身的猴毛炸起来,金箍棒已经握在手里,棒身金光闪烁。但他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猩红眼睛。
最后两个字,砸进每个人脑海:
“……同党……”
“……死。”
“死”字落下的时候,陈卷感觉怀里的铜镜,猛地一跳。
不是发烫。是像心脏一样,剧烈地搏动了一下,撞在他胸口。
紧接着,镜面迸发出光。
不受控制的、刺眼的乳白色光芒,从官袍的缝隙里炸出来,把他胸口照得透亮。光芒像是有生命,挣脱他的手掌,挣脱衣襟的束缚,“唰”地一下,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束,直射向雾中那双猩红的眼睛。
光撞进红光里。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灰雾猛地翻滚起来。周围的空气在扭曲,那种感觉……像有人抓着世界的边缘,用力抖了一下。
阴影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用嘴吼的。是直接震荡灵魂的嘶吼,痛苦,困惑,愤怒,全混在一起,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陈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咬住牙,感觉嘴里有血腥味——把自己舌头咬破了。
等他视野重新清晰,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
后退了。
阴影向后挪了半步。铁链“哗啦”一声响。
压迫感稍减。
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光,闪烁得更剧烈了,像是在挣扎,在回忆,在辨认。
陈卷低头看向怀里。
铜镜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但镜框依旧滚烫。镜面上那些碎片里,映不出他的脸,只映出一片混乱的、旋转的灰影,还有灰影深处……隐约的桥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睛。
脑子里的破收音机,滋啦一声,对准了一个频道。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阴冷潮湿的雾,呛得他想咳嗽——然后,用尽力气,朝着雾里的阴影喊:
“我们——”
声音在发抖。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受地府孟婆所托,前来寻找‘他’的线索!”
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
“无意冒犯禁地!”
“你所说的‘遗忘之罪人’——”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是不是指孟婆?”
话音落下。
雾里的阴影,僵住了。
铁链声停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红光剧烈地闪烁,闪烁,闪烁……像是烧坏的灯泡,在彻底熄灭前,拼命地亮。
然后,陈卷听见了。
不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声音。是真实的、从雾里传来的,沙哑破碎,但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声音:
“孟……”
“……婆……”
两个字,念得很慢,很艰难,像是从记忆最深处,硬挖出来的。
“……阿孟……”
阴影又后退了半步。
铁链“哗啦”作响。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红光渐渐稳定下来。杀意褪去了一些,但警惕和困惑,浓得化不开。
它“看”着陈卷,准确说,是“看”着陈卷怀里还在发光的铜镜。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点:
“……这光……”
“……熟悉……”
“……又……”
“……陌生……”
顿了顿。
“……你是谁?”
声音里的敌意,变成了审视。
“……为何……”
“……持此……”
它似乎在找一个词。找了很久。
最后,吐出两个字:
“……信物?”
渡魂舟上,一片死寂。
只有鬼火灯笼里幽蓝的火苗,在轻微晃动。
陈卷低头,看向怀里渐渐平息的铜镜。
镜框依旧滚烫。
他抬起头,看向雾里那双猩红的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门。」
「但这门……」
「收门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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