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陈卷指了指周围,“草这么绿,花这么齐,天这么蓝——连片云都没有,跟电脑桌面似的。还有那俩人,说话跟念台词一样,一句一句往外蹦。”
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看了半晌,挠挠脸:“是有点……太规整了。但气息是真的,不是幻象。”
“幻影里哪来的真?”陈卷嘟囔,但手里铜镜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手机调了震动模式,在掌心麻了一瞬。
他低头。
镜面里,映出那青衫男子的背影——还是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坐得笔直的背,和肩上垂下的、一丝不苟束好的黑发。镜背那些古朴纹路,此刻正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拿着极细的荧光笔,沿着刻痕慢慢描。
光很淡,乳白色,温润。
但陈卷看得心里发毛。
这镜子,从阎王给他到现在,预警过,显示过地图,发过光跟镇守之灵对轰,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纹路自己亮起来,跟通了电似的。
“镜子咋了?”孙悟空问。
“不知道。”陈卷翻过来看镜背,那些亮起的纹路组成……他眯着眼辨认,像是一座桥的轮廓,但比之前看到的彼岸桥更完整,桥头碑上似乎有字,太模糊,看不清。
就在这时,怀里的另一个口袋,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陈卷手一僵。
黑色鳞片。
阎王给的,龙族信物,能打开神鼋入口的那片鳞。自从进了幻影就安静如鸡,现在突然发热,像块捂在胸口的小暖炉。
他下意识去摸,指尖碰到鳞片边缘,温热的触感顺着手指爬上来,同时,铜镜背面的光,似乎亮了一瞬。
共鸣?
陈卷脑子里闪过这个词。镜子是阎王给的,鳞片也是阎王给的,阎王知道铜镜的秘密,安排他们找神鼋,又安排东海龙王会面……
“猴哥,”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小木屋方向,“你觉不觉得,龙族跟这事……有关系?”
“龙族?”孙悟空眨眨眼,“那群长虫?俺老熟人了。当年借金箍棒,后来还打过几架。他们跟孟婆能有啥关系?一个管海,一个管汤,八竿子打不着。”
“但鳞片在发热。”陈卷把鳞片掏出来一点,暗沉的黑色表面,此刻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像烧红的炭被灰盖着,“镜子也在亮。这两样东西,都是老板……阎王给的。”
孙悟空盯着鳞片看了几秒,毛茸茸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
“是龙气。”他缩回手,咂咂嘴,“但很淡,像……像隔了几百年的回音。这幻影里,有龙族留下的东西?或者,龙族当年掺和过孟婆这档子事?”
陈卷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原本以为就是孟婆找个老相好,拿个汤引,修个大乌龟。现在扯出契约,扯出镇守之灵,扯出龙族信物共鸣。
他感觉自己在玩一个拼图游戏,但每找到一块,就发现整个图比想象的大十倍。
“先看看。”陈卷把鳞片塞回去,铜镜握紧,“别惊动他们。这幻影……镇守之灵说会迷失,咱们得小心点。”
“得嘞。”孙悟空蹲下来,顺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呸,没味儿。”
陈卷没理他,继续盯着小木屋。
阿孟和那男子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源初之水’需每日取用,不可懈怠……”
“……放心,我已与龙族约定,定期加固‘归墟之眼’……”
“……只是苦了你,要长守于此……”
“守望相助,何苦之有?”
对话很平常,但每个词都像带着钩子,往陈卷脑子里钻。
源初之水——忘川之源?
归墟之眼——神鼋镇守的那个?
龙族约定——鳞片共鸣对上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偷听老师讲题的差生,每个字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就懵。
“主任,”孙悟空忽然碰了碰他胳膊,声音压得更低,“那男的……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卷心里一紧。
石桌边,青衫男子端起碗,动作自然,但头微微偏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跟阿孟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卷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发现我们了?”他喉咙发干。
“不知道。”孙悟空眼睛眯起来,火眼金睛泛起极淡的金光,“但刚才那一下,他身上的‘气’……波动了。虽然很快压下去,但俺感觉到了。”
“气?”
“就是……”孙悟空挠挠头,难得词穷,“活物的那种‘劲儿’。这幻影里的一切,包括那花那草,都死气沉沉的,像画。但那俩人,尤其是那男的,身上有‘活气’。虽然也很淡,但确实有。”
陈卷懂了。
这幻影是死的,是记忆碎片拼的布景。但记忆里的“人”,如果残留的意识足够强,可能会对“外来者”有反应。
就像做梦时,梦里的人突然转头看你。
他握紧铜镜,镜框又开始微微发烫,不是预警那种烫,是另一种——像在提示什么。
镜背亮起的纹路,此刻指向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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