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左手乱抓,抓住了通道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右手那截袖子甩出去,卷住了旁边一根垂下来的藤蔓——也不知道这井里哪来的藤蔓。
孙悟空已经跳出去了,回头看见他吊在半空,伸手来拉。
“快!这井要没了!”
陈卷咬牙,脚在井壁上一蹬,借着孙悟空拉的劲儿,整个人往上窜。
他刚爬出通道口,身后的井就塌了。
不是塌方,是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从下往上,一寸寸消失。石头、苔藓、刻字、全变成透明的,然后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井口位置只剩一个浅坑,坑底长着青草。
陈卷趴在草地上,喘得像条快死的狗。
官袍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井里的水。右手袖子还缠着那根藤蔓——他扯下来一看,不是藤蔓,是一截枯死的树根,表面长着霉斑。
“这哪儿来的……”他嘟囔着扔掉。
“小陈陈,看前面。”孙悟空蹲在旁边,用金箍棒戳了戳他肩膀。
陈卷抬头。
然后愣住了。
他趴在一片草地上。
草是青绿色的,长得茂密,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和青草混着的味儿,闻着……挺清新。
清新得让他后背发毛。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片花田。淡紫色的小花,花瓣细长,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花浪起伏,像……像小学美术课用水彩笔涂的紫色海洋,颜色太均匀,均匀得假。
右边是个小木屋。
木屋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屋前有个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婆婆,穿着素色衣裙,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温和、很慈祥的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她手里端着个碗,正和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穿着青衫,坐得挺直,手里也端着个碗。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听,很专注。
陈卷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那老婆婆的侧脸……
像孟婆。
但不是现在奈何桥边那个满脸褶子、眼神浑浊、熬汤记账两不误的孟婆。是更早的,还没被岁月和“遗忘”腌入味的孟婆。
“这啥地方?”孙悟空坐起来,抓了抓脑袋,猴毛里还夹着几根草屑,“跟阳间那些旅游区似的。”
陈卷没接话。他先检查自己——官袍没破,右手袖子软趴趴地耷拉着,左手手心刚才被铜镜烫的地方还有点疼。怀里,铜镜安安静静躺着,镜框不烫了,温温的,像块捂久了的暖宝宝。
他把镜子掏出来。
镜面那些碎片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脸色发白,头发乱糟糟,官帽歪在一边。还有他身后……
那片花田。
陈卷扭头。
真的是花田。淡紫色的小花,花瓣细长,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花浪起伏。
花田边,有个小木屋。
木屋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屋前有个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婆婆,穿着素色衣裙,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温和、很慈祥的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她手里端着个碗,正和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穿着青衫,坐得挺直,手里也端着个碗。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听,很专注。
陈卷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那老婆婆的侧脸……
像孟婆。
但不是现在奈何桥边那个满脸褶子、眼神浑浊、熬汤记账两不误的孟婆。是更早的,还没被岁月和“遗忘”腌入味的孟婆。
“阿孟。”他听见那青衫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像春天晒过的棉被,暖烘烘的,“今天的汤,味道可好?”
年轻孟婆——阿孟笑了,眼角皱纹更深了些:“你呀,每次都问。熬了几百年,还能差到哪里去?”
“不一样。”男子摇头,碗沿轻轻碰了碰桌面,“今日的汤里,多了点……盼头。”
“盼头?”阿孟抬眼看他。
“嗯。”男子声音低了些,“‘守望之约’已立,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这汤,便不只是汤,是……约定的一部分。”
阿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把碗放下,手覆在男子手背上。
“既已立约,”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自当守望相助,直至轮回尽。”
陈卷趴在地上,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
守望之约。
轮回尽。
这几个词砸进他脑子里,跟之前镇守之灵说的“契约断裂”、“遗忘之罪”碎片似的拼图,咔哒,拼上了一角。
“主任,”孙悟空凑过来,压低声音,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贴到他耳朵,“这俩……是孟婆和她那相好?”
“看着像。”陈卷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但太美好了,美好得瘆人。”
“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