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
铜镜镜面里，那个“脉搏”的阴影跳得很慢，但每跳一下，陈卷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一下。
不是吓的，是累的。
魂力只剩三成，像手机电量标红，还他妈开了省电模式——省电模式也没用，该跑的进程一个没少，电量哗哗掉。
“主任，”老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外部干扰……已经影响到滴速稳定性了。刚才那滴，偏差了零点零三毫米。”
陈卷没转头，眼睛还盯着铜镜：“能调回来吗？”
“能，但需要更专注。”老张顿了顿，“可我……有点分心。”
分心很正常。外面那些漩涡正在往这儿赶，一刻钟——现在可能只剩不到十分钟了。换谁都得心里打鼓。
陈卷舔了舔嘴唇，早就咬破的地方又渗出血丝，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老张，你只管滴你的。外面有猴哥，门口有黑哥小白。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老张没说话，但陈卷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仪器“嗡嗡”声重新变得稳定。
修复继续。
第二十滴。第二十一滴。
裂痕愈合到四分之三。水晶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平稳，甚至开始有规律地起伏——像是心跳，古老、缓慢、但有力。
但陈卷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铜镜里那个“脉搏”阴影，跳动的节奏在变快。不是急剧加速，是那种……很隐蔽的，一点一点地，从每分钟三十下，变成三十五下，四十下。
而且，每次跳动，都会带动水晶球内部那股抵抗力量，轻微地、同步地“颤”一下。
像在呼应。
「这老乌龟，」陈卷心里嘀咕，「该不会是有意识吧？知道外面要打起来了，自己先紧张上了？」
他正想着，怀里的通讯符又震了。
这次是孙悟空的频道。
陈卷左手摸出来，接通，没放耳边——直接外放，让老张也能听见。
“小陈陈！”孙悟空的声音传出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某种……空洞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回响，“漩涡里的东西出来了！”
陈卷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不是实体！”孙悟空语速很快，但听不出慌乱，更像是不耐烦，“一大堆没意识的归墟能量乱流，还夹着上古残骸和怨念碎片！被人故意往你们那儿引！”
陈卷和老张对视一眼。
能量乱流？怨念碎片？
这玩意儿怎么挡？
“猴哥，能拦住吗？”陈卷问。
“拦是能拦，但这些东西打散了又聚，烦得很！”孙悟空那边传来金箍棒挥舞的破风声，“而且它们不直接撞过来，像是在……拉扯？对，扯着这片空间往咱们这儿挪！俺感觉它们里头有东西快‘孵’出来了！”
拉扯空间？
陈卷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又开始转：「能量乱流+空间拉扯+怨念碎片……这配置，怎么听着像某种定向爆破？不是要炸平台，是要把这片空间撕开个口子？」
“猴哥，”陈卷咬牙，“能撑多久？”
“嘿，瞧不起俺老孙？”孙悟空乐了，“你修你的！撑到你修完为止！……不过要快点啊，这架打得憋屈！”
通讯断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张开口，声音有点发干：“主任，外部空间扰动指数……上升了。现在这种环境，汤引滴速偏差会更大。”
陈卷看向水晶球。裂痕还差最后四分之一，但最后这段，恰恰是最深、最顽固的那道。
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一个时辰。
可外面……能撑一个时辰吗？
“黑哥，”陈卷朝门口喊，“听得见外面动静吗？”
黑无常没回头，但声音传进来：“能。有能量碰撞的声音，在变近。”
变近。
陈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铜镜。镜面里，那个“脉搏”阴影跳得越来越快，现在已经每分钟五十下了。而且，随着它的跳动，水晶球内部那股抵抗力量，开始有规律地、一波一波地往外“推”。
推的不是汤引，是铜镜的光。
像在抗拒调和。
“主任，”老张忽然说，“你看这儿。”
陈卷凑过去。老张指着仪器屏幕——上面是水晶球内部的能量扫描图。
在裂痕最深处，那道顽固的裂缝底部，扫描图显示出一小片区域，颜色和周围都不一样。不是狂暴的红色，也不是温和的蓝色，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
而且，这片青色区域，正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像水。
“这是什么？”陈卷问。
“不知道。”老张推了推眼镜，“但它的能量特征……和汤引有点相似，但又不一样。更……温和？对，温和。”
陈卷盯着那片青色。
温和。流动。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忘川之源幻影里，年轻孟婆熬汤时，锅底深处那汪清澈的“源初之水”。
难道……
“老张，”陈卷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这会不会是……‘原初忘川水’残留的一丝气息？”
老张眼睛一亮：“有可能！神鼋镇守归墟，归墟连接忘川，核心里有忘川之源的气息，说得通！”
“那它能用吗？”陈卷问，“我是说，能不能引导汤引，跟着这股气息走？”
老张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我试试模拟……把汤引能量参数和这股气息参数同步……不行，直接同步会冲突。但如果是……引导汤引沿着这股气息的流动路径走，避开能量抵抗最强的点……”
他眼睛越来越亮：“有可能！这股气息流动的路径，正好绕开了水晶球内部几个能量淤积点！如果汤引跟着走，修复阻力会小很多！”
“那就做！”陈卷说。
“可……”老张犹豫，“这需要同时控制汤引滴落位置和引导方向，我一个人操作不过来。”
陈卷看向铜镜。
镜面里，那个“脉搏”阴影还在跳。一下，一下。
他忽然有个荒唐的想法。
“老张，”陈卷说，“你说，这‘脉搏’……会不会就是这股气息的‘心跳’？如果我们用铜镜和它共鸣，能不能引导它，让它自己带着汤引走？”
老张愣住了：“让……让神鼋核心自己引导修复？”
“对。”陈卷点头，“就像做手术，病人自己知道伤口怎么长，医生只是帮忙把皮肉对齐。”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点了下头：“试试。”
陈卷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魂力，再次灌入铜镜。
这次，他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轻轻“敲”了一下。
像敲门。
镜光泛起涟漪，温柔地涌向水晶球核心底部那片青色区域。
接触的瞬间，青色区域的流动，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像是回应，流动的速度加快了一点点。
陈卷心脏狂跳。有用！
他继续“敲”，节奏放慢，模仿心跳——咚，咚，咚。
青色区域的流动开始有规律地起伏，跟着铜镜的节奏，一下，一下。
而且，流动的路径，开始主动绕过那些能量淤积点，像有意识一样，寻找阻力最小的路线。
“老张！”陈卷喊。
“看到了！”老张手指在仪器上狂按，“路径规划完成！正在调整滴注坐标……同步率85%……90%……好了！”
滴管移动，对准了青色区域流动路径的起点。
第二十二滴汤引，落下。
沿着青色气息的路径，滑进裂痕深处。
没有抵抗。没有反冲。
就像一滴水融入溪流，自然、顺畅。
裂痕边缘的冻结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有效！”老张声音发颤，“修复效率提升40%！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陈卷想笑，但嘴角刚扯开，就感觉眼前一黑。
魂力快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