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性……”老张声音发颤,“极高。如果潮汐是一种周期性的、能影响轮回根基的能量波动,‘大潮’就是它的峰值……那么,他们标记‘锚点’……”
他吸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是为了在大潮来临时,精准定位和攻击关键节点?!”老张看向控制室中央那颗已经恢复平稳、散发着温润蓝光的水晶球,“神鼋,甚至可能……不止神鼋!”
黑无常沉默几秒,首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西方所图,非一时一地。此次破坏,或仅为试探与标记。”
刚刚因为修复成功而升起的那点轻松——哪怕只是疲惫里的那丝松懈——瞬间荡然无存。
控制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又冷又重。
白无常下意识往黑无常身边靠,手指攥住他官袍袖子。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孙悟空收起散漫样子。他站起身,金箍棒在手里转个圈,眼神锐利地扫向控制室外那片恢复平静、却仿佛藏着更多东西的冥海黑暗。
“这帮鸟人……”他嘀咕,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还有种被牛皮糖黏上的烦躁,“属牛皮糖的?打不散还惦记着下回?非得等大潮来了才算完?”
陈卷没说话。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来——不是身体的,身体早透支了。是心理上的。像熬夜加班好不容易搞定一个项目,庆功宴菜还没上齐,领导拍拍你肩膀,说“干得不错,后面还有三个更急的,明天早上要”。
没完没了。
他低头看右手。袖子软塌塌垂着,上面那个桥形图案安安静静,没发光,也没发烫。但他总觉得刚才好像……轻微抽动了一下?像错觉。
“主任,”白无常小声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卷回过神。
怎么办?脑子飞快过一遍:立刻上报阎王?肯定要。但怎么报?说“我们修好了神鼋,但发现对方只是在做标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这报告听着就让人绝望。
先自己研究?团队现在这状态,老张重伤,他自己魂力见底,猴哥能打但不耐烦琢磨弯弯绕绕。
或者……假装没看见?把这碎片扔回冥海里?
他立刻否了最后一个念头。还没那么鸵鸟。
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但比刚才好点。
“老张,”开口,声音稳了些,恢复成下指令的调子,“把扫描数据全部备份,加密。碎片……给我。”
老张小心翼翼地把怨念碎片——连同里面嵌的金属薄片——递过来。
陈卷接过。碎片入手冰凉,金属薄片那块更硬,更沉。他从怀里掏出个空的、原本装低等安魂丹的小玉瓶——这玩意儿便宜,他平时随身带几个,有时候装点样本。
把碎片塞进去,塞得有点勉强,碎片边缘把瓶口刮出细小白痕。
“证据。”把玉瓶揣回怀里,贴胸口放,“回头跟老板汇报用。”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证物保全,」心里想,「瓶子成本五功德点,应该能报销吧?」
“猴哥,”转向孙悟空,“平台周围再清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料。有的话,全收起来。”
“得嘞!”孙悟空应得痛快,这事比干坐着强。拎着金箍棒就往外走。
“黑哥,小白,”看向黑白无常,“收拾东西,准备返程。老张……我扶你。”
老张想说自己能走,一动就龇牙咧嘴。陈卷架住他一边胳膊,黑无常默默架住另一边。
白无常赶紧去收拾散落的东西——老张的仪器残骸、用空的灵丝管、还有几个捏扁了的营养液空瓶。捡起空瓶时,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一声。
在眼下这片凝重里,那声音清晰得有点刺耳。
白无常整张脸“唰”地红透,手一抖,空瓶差点又掉地。他赶紧捂肚子,低头,恨不得找地缝钻。
孙悟空正好走回来,瞥他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大声嘲笑。挠挠耳朵,从后腰那个油渍麻花的小布袋里摸索几下,掏出块黑乎乎、看不出原貌的糕点——比上次那块看起来更可疑,颜色深得像在冥河水里泡过三年。
掰一小块,递过去。
“压压惊。”孙悟空说,语气居然还算认真,“难吃得要命,但顶饿。俺老孙当年被困五行山下,饿了就啃石头,这玩意儿比石头强点。”
白无常看着眼前那团仿佛经历了宇宙大爆炸又压缩回零食形态的不明物体,脸上表情挣扎得像在决定要不要跳忘川河。抬头看看陈卷——陈卷正架着老张,没空管他;又看看黑无常——黑无常脸上没表情,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白无常闭紧眼,心一横,接过那小块黑渣,迅速塞进嘴里。
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一团,像颗被暴晒三天的苦瓜。喉咙剧烈滚动,努力吞咽,眼泪都快憋出来。
黑无常默默递过自己的水囊。
白无常接过,猛灌好几口,才把那团可怕东西冲下去,长出一口气,像劫后余生。
陈卷看着这小插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丁点。
至少团队还在。至少这帮家伙还能苦中作乐。
架着老张,慢慢挪出控制室,踏上神鼋平台。
冥海还是那片死寂的黑暗,但远处谛听卫临时架设的符文灯还亮着,惨白的光圈在浓稠的黑暗里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渡魂舟停在简陋码头边,船头那盏鬼火灯笼静静烧着。
把老张扶上船,靠着船舷坐好。黑白无常把收拾好的东西搬上去。孙悟空最后检查一圈平台,也跳上来。
“走。”陈卷说。
渡魂舟轻轻一震,船头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入冥海黑暗。
陈卷坐船头,看着手里装着碎片的小玉瓶。瓶子冰凉,但他胸口贴着瓶子的地方,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
像心跳。很慢,很沉。跟神鼋修复成功时那种古老心跳不一样,更冷,更硬。
他另一只手摸出怀里铜镜。
镜面平静,映出冥海黑暗和他自己疲惫的脸。镜背那行“归寂之座”坐标铭文,在船头灯笼的幽蓝光下微微发亮。而在坐标铭文旁边,之前镜水合一残留的、极淡的青色水汽微光,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流转着。
陈卷看着铜镜,又看看玉瓶。
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面镜子,恐怕不止是钥匙,是预警器。
在未来那什么“潮汐”波动里,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更大用场。
冥海无垠的黑暗里,渡魂舟像一粒微小的光点,朝着地府的方向,沉默地驶去。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